第九十章 上達天聽

  官場那一套說辭，陳知山可是信手拈來。

  史銅生是知州的師爺，代表知州，陳知山得罪不起。

  但是馮啟可以啊，他背後的言官集團，要懟死一個知州，那還不是嘚吧嘚吧嘴皮子的事。

  所以，陳知山很乾脆的把事情都推到了馮啟身上。

  狹路相逢勇者勝，就看他們誰後台比較硬了。

  史銅生也覺得馮啟有些難對付，於是直接將矛頭指向陳知山，「陳大人，我不管你有什麼顧忌，反正知州大人說了，必須儘快將犯人處決，要是這件事出現紕漏，你這個縣令就到頭了。」

  「可是...馮縣丞已經將公文送出去了，現在要是處決犯人，那不是很麻煩？」陳知山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

  史銅生瞬間猶如被踩到尾巴的貓咪一樣，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你說什麼？公文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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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山點了點頭，無辜道：「馮縣丞昨天送出去的，所以下官也不知道現在到哪了，要不史師爺，你親自去問問他？」

  「我...」

  史銅生噎住了，讓他去找馮啟，那還不得被他給煩死啊。

  馮啟在黔州的時候，連陸文卿都敢懟，他一個師爺又算得了什麼？

  「陳大人啊陳大人，你知道馮啟的公文一旦到了朝廷，會引起什麼後果嗎？」

  「陳宗濟有罪，你們就是胡亂翻案，讓整個朝堂都陪著你們一起胡來，陳宗濟無罪，那就是說刑部亂判，翻案之後，你讓刑部的臉往哪擱？」

  「陳大人，你一個小小的縣令，要是得罪刑部，就是引火燒身，自毀前程！」

  陳知山苦哈哈道：「下官也沒辦法，主要是管不住人啊。」

  「陳大人，那你就等著倒霉吧，被你這麼一折騰，如果真發還重審，你這縣令，可就到頭了！」史銅生氣急敗壞道。

  「那下官也沒辦法啊，聽馮縣丞說，他還是用的四百里急報，幽河縣距離幽都，大概兩千多公里，算一下，五六天就到了，這一個來回，再加上朝廷批閱公文，怎麼著也要十五天吧。」

  史銅生咬牙道：「我會算數，不用你教！」

  ...

  史銅生得知公文已經被送出去後，在縣衙足足罵了陳知山兩個時辰。

  等到夕陽西下的時候，他才和書吏一起，坐著馬車離開。

  陳知山站在縣衙門口，目送著他們離開之後，才無奈地抹了一把臉。

  被人劈頭蓋臉的罵了這麼久，這種感覺還真難受啊。

  不過沒辦法，誰讓他腦抽，同意讓馮啟做這麼轟烈的事情呢？

  「去，把馮縣丞叫到書房來，本官要罵死他！」

  大袖一甩，陳知山便轉身走了進去。

  幾天後，一則公文，送入了監察院，並且放在了監察御史的案頭上。

  監察御史姓包，名剛正，字拯。

  監察院有近百名言官，每個都是職業噴子，拿著皇糧，專職罵人。

  而能成為監察院首官，那絕對是從眾多噴子中用嘴殺出一條血路的存在，號稱槓王之王。

  這絕對是令無數官員頭疼的一個人，但凡朝中官員身上有一點瑕疵，就會被他噴的體無完膚。

  不過這人也有底線，雖然擅長罵人，但絕不會牽連到家人。

  包剛正拿起送來的公文，粗略看了一眼，頓時精神一振，雙眼放光，就跟見到鮮肉的野狼一樣。

  「冤假錯案？」

  包剛正冷冷一笑，立刻將公文收起來，才朝外面大喊道：「來人啊，備轎！」

  監察御史，並沒有實權，但是有一項特權，就是隨時都可以面見皇帝，向皇帝打小報告。

  這可是連很多大臣都沒有的待遇。

  包剛正的轎子停在皇宮門口，他才慢吞吞下轎。

  守宮門的侍衛一見到他，差點就想把宮門給關上，但是又不敢。

  一個小將領連忙走上前，笑著說道：「包大人，您有事嗎？」

  包剛正淡淡看著他，「本官有事要見皇上。」

  小將領道：「好的，包大人請進。」

  包剛正點點頭，就大踏步地往前走。

  大概走了半個小時，他就到了一處清淨的宮殿外。

  清心殿！

  為皇帝的書房，設立於太祖年間。

  此刻在清心殿外，還站著兩個太監。

  「皇上，臣包剛正，有事啟奏。」

  包剛正拱著手，朗聲說道。

  不多時，裡面便有一個淡然的聲音響起，「嗯，進來吧。」

  兩個人太監便一左一右推開門，輕聲道：「包大人，您請進。」

  包剛正龍行虎步走進去，兩個太監才又將門給拉上。

  殿中香薰繚繞，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鼻，令人聞之神清氣爽。

  一個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認真看書。

  他背後還有兩個宮女，在慢慢替他扇風。

  普天之下，能有如此待遇的不少，但是敢在清心殿中這麼做的，就只有當今皇帝，趙永望！

  趙永望，登基十年，將曾經千瘡百孔的大楚敵國治理的井井有條，他的「休養生息」政策，讓年年戰亂的大楚，終於得到了一絲 。

  當然，這也離不開趙永望選賢舉能、任用賢臣。

  正是因為有這些賢臣，才將這個岌岌可危的敵國，給拉回正規。

  包剛正，就是他任用的賢臣之一，雖然趙永望曾無數次在夜裡流淚後悔任用他，但不可否認的是，因為有他，朝堂的政治才能清明不少。

  見包剛正進來，趙永望連忙放下手中的書，笑呵呵道：「包愛卿，你怎麼來了？」

  包剛正拱手道：「皇上，臣是為了一件冤案而來。」

  趙永望挑眉，「冤案？什麼冤案？」

  「臣今日收到一封公文，上面說劍南府有一個死囚，經過刑部核准，又押赴江南府幽河縣問斬。」

  「嗯？」

  趙永望若有所思道：「什麼罪大惡極的犯人，居然這麼嚴肅處理，朕怎麼不知道？」

  如此繁雜的手續，那絕對是犯了什麼大罪。

  這樣的人物，趙永望肯定是有所耳聞才對，現在卻連聽都沒聽過。

  「回皇上，這就是問題所在。」

  包剛正嚴肅道：「據送來的公文所說，犯人鎖在一個大箱子裡，五花大綁，嘴巴也被塞上東西，一句話都不能說。」

  趙永望大驚，「什麼？他到底犯了什麼事？」

  「刑部核准的死刑公文上，只說犯人是個強盜，但至於做了什麼，卻並沒有說明，幽河縣縣令覺得有蹊蹺，所以才會讓手下縣丞馮啟寫一封公文交給臣，讓臣...上達天聽！」

  包剛正說著，就將公文雙手遞上。

  趙永望接過來，粗略一看之後，他就重重地將公文拍在桌子上。

  「劍南府到底有什麼大案，會如此對待犯人？」

  趙永望臉色陰沉，大聲說道：「去，把刑部尚書叫來！」

  「是，皇上。」

  外面的太監應了一聲，就趕緊去執行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