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跳河

  黎非一邊跑，一邊抹著眼淚。

  出了包廂以後，她的眼淚就繃不住了。

  不想哭的，為了那種人，不值得哭！

  可她的眼淚還是流個不停。

  她是為自己哭啊，為那個明知道他們可能是虛情假意，卻還對他們報以希望的自己而哭。

  她以為他們真的想和她和好，真的拿她當自己人，他們對她那麼熱情，那麼親熱，她真的有一刻是信了。

  

  她還買了禮物給他們……

  她真是個大傻逼！

  越想越氣，她跑的越來越快。

  只有奔跑，只有速度，才能發泄她這心頭的憤懣和怒火。

  可她忘了，她穿的是高跟鞋。

  腳下一滑，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腳腕處一股鑽心的痛。

  這下好了，傷上加傷。

  黎非坐在地上，疼的直想掉眼淚，看著那隻漂亮的高跟鞋，花了她好幾百塊呢！

  為了姜家人，為了他們口中的家宴，她雖然肉疼，卻還是買了。

  明明腳上有傷，她還是忍著疼穿了。

  想給姜家人一個好印象。

  想得到父親的認可。

  可是，他們給了她什麼？

  「傻逼！」

  黎非狠狠一揚手。

  噗通！

  幾百塊的高跟鞋掉入護城河中，只聽得一個水花響就沒了。

  扔的真解氣！

  黎非心頭痛快了，她慢慢爬了起來。

  腳好痛，走不了路，她也不想走了。

  仰頭看著清冷的月色，聽著潺潺的水聲，黎非坐在護城河邊的護欄上，靜靜的看著夜裡的今河。

  看那水波搖曳，看那月色倒影，她暴怒不已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些。

  不知道她媽為什麼喜歡看月湖，她現在知道了。

  大概看著就可以叫人心情平靜，忘記一切煩惱。

  想起她媽，她又難過了，她媽叫她滾，她爸讓她噁心透了，小扣子又和她斷了聯繫……

  黎非將臉埋進膝蓋里，眼淚悄悄的淌。

  ……

  秦洛開著車，繞著護城河走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黎非。

  心裡急的要命。

  這是單行道，她出來就只能沿路返回，不可能去別處。

  以黎非的性格，不可能打車走的，只會一個人找個地方哭。

  秦洛嘆氣，他對黎非竟然摸得這麼透。

  可人去哪了？

  秦洛看著那夜色下的護城河，靜默，沉寂，無聲無息。

  她會不會……

  秦洛腦子裡不可控制的浮現出明日的新聞頭條，護城河內發現一女屍……

  不，不會！

  她不是主動求死的人，不會的！

  秦洛只能將車速放慢，慢慢搜尋著，怕自己漏掉某個可能。

  突然，他目光一凝，朝護城河上又看了過去。

  那裡，一個身影。

  他過來過去幾次，好像一直都在。

  他仔細一看，扶額一嘆，心中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

  剛才開的太快，他只知道在那些無人陰暗的角落尋找，卻讓黎非在眼皮底下溜了幾圈。

  秦洛放了心，卻沒有下車。

  黎非不要他的同情，他的出現，只會叫她反感。

  點了只煙，秦洛靜靜抽了一口。

  透過裊裊的青白煙霧，黎非的身影模糊不清。

  秦洛甚少抽菸，除了四年前那一段，與菸酒為伴的日子。

  過了那段時間以後，他就偶爾抽一次。

  大多時候，都是叼著煙，撥弄打火機。

  可看著這樣的黎非，他菸癮就犯了。

  抽到一半，他看著那一動不動的身影突然低了下去。

  不好！

  他扔了煙就匆匆下車，來不及了——

  只聽噗通一聲，黎非已經跳了下去。

  「黎非！」

  秦洛想都沒想，解著西裝大步飛笨而去，敏捷的一腳踩在護欄上，他彎身一躍。

  嘩啦，又是好大的水花。

  水不深，只沒過膝蓋，淹不死人。

  但是喝了酒的人，浴缸的水都能淹死。

  跳下來後，秦洛黑眸一掃，就看見黎非整個人都埋在水裡。

  他一把拎住她的領子。

  黎非奮力掙扎，死命的推著他的手。

  就這麼想死？

  秦洛火了，將她一頭摁在水裡，「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放開我！你干……咕嘟，秦洛你……」

  黎非嗆了一大口水，掙扎著想要抬起頭，卻被他死死按進去。

  咕嘟咕嘟，水面上一陣氣泡。

  逐漸的，黎非掙扎的動作少了，力氣也小了。

  秦洛一把甩開她，呼呼的喘著粗氣。

  黎非的臉埋在水裡，一動不動的，像是個隨波逐流的浮萍一般。

  看著如死狗的黎非，秦洛胸中滿是那種控制不住的殺意和怒火，燒的他五臟六腑都疼了，「你為了那樣的人去死，值得嗎？」

  好一會，黎非才慢吞吞的抬頭，「我沒想死啊，我只是在找這個……」

  一隻濕淋淋滴答滴答的淌這水的高跟鞋，出現在秦洛眼前。

  黎非把鞋舉高了些，一臉尷尬又討好的笑，「我想著這麼貴，扔了太可惜了！」

  秦洛：「……」

  他為什麼要在這裡？

  為什麼要跟她說這種廢話？

  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被秦洛瞪了將近一分鐘，黎非嘴角的笑掛不住了，眼神中的討好也漸漸退去。

  她的目光逐漸不那麼堅定起來，慢慢的轉開。

  她盯著寂靜的水面良久，低低開口，「我不是想死，我只是，只是太難受了，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苦澀漫到了喉口，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咽了下去。

  她真的好難受，想找個人說一說，想有那麼一個人，因她的委屈而難過，因她的傷痛而心疼。

  可是，好像沒有。

  一個都沒有。

  也許，也許秦洛會聽她說，會憐惜她，但是，偏偏只有他，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脆弱。

  她覺得解釋到這就夠了，她的痛苦，她的寂寞，她不想讓人知道。

  她以為秦洛聽到就會走了，可是沒有！

  他靜靜的站在一邊，不言不動，但他的存在感那麼強烈。

  她整個人被他高大的暗影籠罩，周身的溫度和味道將她濃濃的包裹住，叫人壓根沒辦法忽視他。

  黎非突然忍不住了，一個字都忍不住了。

  「我明知道99%是鴻門宴，我卻還是相信了那1%的家宴，我真傻是不是？」

  「我沒想到他們會那麼對我，我明知道他們不會這麼好心，我明知道姜成根本不會認我，我竟然還是去了，我竟然還是相信了他們，你說我是不是太傻？」

  「我看到你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妙，我想他們頂多是拿我博好感，這我也能接受，但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是想徹底在你的家人面前毀了我，我真的沒想到……」

  「倪艷麗姜瑩瑩也就算了，他們本來就和我沒有關係，可我沒有想到連我爸……連他都這麼對我，他是我爸啊，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能這樣？」

  嗚嗚~

  黎非終於控制不住的痛哭出聲。

  她抱著膝蓋，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剛開始很小聲，逐漸的，就壓不住了，到最後，她哭的徹底沒了自製。

  寂靜的護城河面上，都是她的哭聲。

  秦洛見過黎非很多模樣，狡猾的，無情的，倔強的，卻獨獨沒有見過這樣的。

  像是壓抑到了極點，徹底崩潰了一樣。

  秦洛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緊，心口似有什麼在拉扯，不停的掙扎，想要衝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