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我早該聽你的
2024-06-13 19:55:02
作者: 沈畫詞
齊春鳳的屍身已經腐臭,隔著棺材,仍有濃烈的味道溢出來。
李潛找了些道人,他們有獨特的保存屍身的辦法,不知往棺材裡面灑了些什麼味道,腐臭味道消散,反而有種異香。是
送他們離京那天,天氣是入秋以來,最晴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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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刀刀和蘇漾話別後,上了馬車,卜贊和商星沉騎馬,李潛派的人護著棺材,一群人終於上路。
「出來吧。」
蘇漾望著漸行漸遠的隊伍,淡淡出聲。
從隊伍的最後面走出來一個人,她身形早已不復先前的肥胖,如今秋風吹拂,她纖瘦的似乎要被吹走。
許子沂望著遠方,喃喃的道:「她走了不回來也是好的。」
「恩。」
「以後應該不會見了吧?」
「誰知道呢。」蘇漾說:「人生的際遇,充滿了未知與奇幻。說不定以後去北疆呢,又說不定她會來京城呢?」
「她還會來嗎?」
「不知道。」
「那她會吃下那粒忘憂丸嗎?」
「不知道。」蘇漾回。
「你希望她吃下嗎?」
蘇漾頓了頓,搖搖頭:「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許子沂嘆氣,她抓住蘇漾的手:「我希望她吃下,這樣快樂可以更純粹些吧,不然的話,帶著痛苦回憶生活,是有多堅強。」
「或許她已經學會了堅強。」蘇漾失笑,想到小姑娘想哭卻奮力咬著唇的可憐模樣,她說道:「她應該長大了,只有小孩才會哭著喊疼,成年人都是將疼咽在心底,默默變得強大。刀刀肯定能做的很好,我們要相信她。」
「你會想她嗎?」
「會的。」蘇漾肯定的回答,她朝著遠處揮了揮手,儘管遠去的人兒再也不會知道,隨即她轉身,拉住許子沂往回走:「我會想她的,你呢?」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誰會忘記呢?」許子沂聳了聳肩:「蘇漾,你真厲害。」
「我什麼時候不厲害?大越第一女將軍,你以為是鬧著玩呢?」
「不,你知道的,我說的厲害,指的並不是打架厲害。」許子沂抱住她的胳膊,繼續說:「總之,你很厲害。」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蘇漾的眼界胸懷和抱負,和她平常接觸的那些女子,有很大的不同。
她嚮往成為這樣的人,也明白,她還有很長的差距要追趕。
馬蹄聲噠噠,塵土飛揚,因著陽光照耀,氣候略顯的乾燥,沉悶且單調的噠噠聲,將行程襯托的更加無聊。
卜贊信得過李潛派來的人,眼睛仍鎖在棺材上。
商星沉跟在馬車左右,臉色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者原本就什麼都沒想。
他時不時的看向馬車,車窗緊閉,連少女的輪廓都看不真切。
她在做什麼呢?
卜刀刀在看蘇漾給的藥丸。
忘憂丸,忘憂忘憂……吃下就真的能忘記憂愁嗎?
她將紅色的瓷瓶倒出來,裡面是粒白色的藥丸,有綠豆大小,聞著並沒有什麼味道。
卜刀刀推開了窗戶,這動靜顯得突兀,引的卜贊和商星沉齊刷刷的看過來。
她笑了笑,對卜贊道:「阿爹,我問商星沉一些事情,你繼續趕路。」
看見女兒的笑容,卜贊放心了些,點點頭,甩著馬鞭往前面跑遠了些。
商星沉看著她問:「你要問什麼?」
「忘憂丸是你研製的嗎?」雖是問句,她平淡的口吻,卻帶上了篤定。
商星沉揚了揚眉,承認了:「恩。」
「這個吃完,真的能忘記前塵往事嗎?」
「恩。」他還是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回答。
「憂愁忘記,快樂也會忘記嗎?」卜刀刀問。
「恩。」商星沉道:「人的經歷苦樂交織,就算是苦澀中,也有刻骨銘心的快樂,所以想要獨獨忘記憂愁,是不可能的。」
他看卜刀刀陷入了沉思,說:「你要吃嗎?」頓了頓,解釋道:「沒有什麼副作用,不影響以後的生活的。」
「是她讓你研製的嗎?」
二人心照不宣,沒有指明她是誰,卻都知道。
商星沉又點了點頭。
卜刀刀嘆了口氣,說道:「她讓你做什麼,你都做什麼嗎?你對我都不曾這樣。」
心思被看穿,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他用那雙幽黑的眼睛望著她:「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知道。」卜刀刀眨眨眼睛,又恢復了那個機靈鬼的模樣,只不過她的眉頭仍縈繞著揮散不去的愁緒,她說:「七夕那晚,我崴到腳你還記得嗎?你背我回去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其實我聽到了。」
商星沉記得那天。
他在那天窺見了她的小心思,然後勸說她,然而他以為她喝醉了。
「我沒醉。」卜刀刀說:「我早該聽你的,不該對李潛有想法,不該去飛蛾撲火。這句話,如今也送給你。」
「什麼?」
「夫人那樣的女子,普天之下千百年來,都只有獨獨一個她,你駕馭不了她,就不要去以身試火。」
商星沉知道她與眾不同,知道她和普通女人不一樣,不然他不會連那丁點旖旎心思都不敢同她說。
「我沒有。」他否認道:「沒想以身試火。」
「那娘親的喪事之後,你回京城嗎?」卜刀刀問。
「……」沉默片刻後,他點頭:「要回的。」
卜刀刀輕笑了聲:「玩火而不自知,這藥丸……給你吧。」她將紅色瓷瓶丟回來:「我用不著。」
「可是如果不服下,那些痛苦的回憶你就會一直記得。」
「我更不想忘記那些快樂的瞬間。」卜刀刀展顏一笑,極為輕鬆:「不是還有很多美好的人和事嗎?我何必自我折磨,去記掛那些不悅的時候。商星沉,你知道吧,三年前有次冬天我滑雪摔倒了,額頭上劃了一個很大的傷口。」
「記得。」他不解:「那又怎麼了?」
「我當時以為我要死了,流了那麼多的血,整張臉都是,十分可怕,然而上藥之後,它開始慢慢癒合,我知道我活過來了,不會死,緊接著又日夜擔心它會留疤,然而你看……」
她將臉往外挪了挪,讓他足以看清光滑的額頭,她說道:「當初再血淋淋的傷口,如今卻連疤痕都沒有。時間是個好東西,它可以撫平任何傷口。」
商星沉若有所思,聽的似懂非懂,他問:「你還會來京城嗎?」
「不知道呢。」她將車窗關上,也阻隔了一部分的陽光,過了會兒,清亮的聲音再度傳出來:「夫人是個厲害的女人,她給了我足夠的包容、尊重與諒解,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想她的時候,自然會回去。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已經有點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