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腿傷

  晚高峰時候，京城的車速開不過四十，堵得人心浮氣躁。

  

  當然，也有堵得甜蜜的。

  鄭子靖根本不去看前方紅綠燈離著多遠，前邊走一點就往前移一點，偏頭看向心上人的眼神還多一些。

  「臉很紅，今天一直在外邊？我就防著了，在你包里放了防曬霜，沒有抹嗎？」

  夏樂摸著臉老實搖頭，不是沒有抹，是壓根沒想到那東西，在部隊是用不上那個的，按他們那個訓練量一天往身上抹一瓶也不管用，要是往水裡泥里滾一滾，抹了跟沒抹一樣。

  鄭子靖摸摸她的臉，很燙，他有點擔心，「會不會脫皮？」

  「可能會。」夏樂沒什麼底氣的給自己找補，「以前不會，一年沒練了可能經不起折騰了。」

  說著這話夏樂心裡其實也有數，多半是曬傷了，就跟她才入伍時一樣，十七歲的臉嫩得白豆腐一樣，一天就爆皮了，痛苦了很久才適應，現在不說回到了那時候的狀態，多半也是扛不住這麼暴曬一天的，幸好昨天是陰天，不然恐怕今天就已經爆皮了。

  「不行，得想點辦法補救一下。」鄭子靖擔心得不行，不說上不上鏡的問題，主要是曬傷挺疼的，他十幾歲那會去海邊玩就感受過一回，那火辣辣的滋味現在都記憶猶新。

  看著紅燈那個顯眼的九十九，鄭子靖拉了手剎撥通阿傑的電話，不等那邊作妖直接道：「夏夏有點曬傷了，怎麼補救？」

  「天哪，曬傷了？鄭小四你怎麼照顧小樂的，你們在哪呢？現在什麼狀態？脫皮了嗎？」

  車載電話外放的聲音把阿傑那怪罪的口吻清清楚楚的傳達過來，噼里啪啦的問題伴著那邊噼里啪啦的動靜，把個小車廂塞得滿滿的。

  鄭子靖嫌棄的關小了音量，挑著問題回答他，「臉紅，燙，沒有脫皮，在回家的路上。」

  「在家等著，我過來。」

  『嘟嘟嘟』的聲音傳來，那邊直接掛了電話，鄭子靖無奈的搖頭，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怎麼看著還越活越回去了，以前好歹表面功夫能做得漂漂亮亮，現在就跟個才出道的小年輕一樣。

  紅綠燈又放行了一批，鄭子靖卡著最後一秒開出去，前邊分流了，終於暢通了些。

  「受傷的地方疼嗎？」

  「不疼。」下意識的回了一句，轉頭看到鄭先生的視線，夏樂頓了頓，說了實話，「腿有一點。」

  鄭子靖眉頭皺了起來，「疼得厲害嗎？」

  是有一點的，比一點還多一點點的疼，夏樂摸了摸腿，之前還能忍住的疼這時候好像突然就忍不住了一樣，點頭輕聲道：「有一點的。」

  鄭子靖不想去想一個從不把疼掛在嘴邊的人說疼是到了怎樣的地步，他抿緊了唇打了轉向燈，同時撥了電話出去，「林院長，我是鄭子靖，我這需要去您醫院那邊做個檢查，好，麻煩您了，我大概三十分鐘到，好，謝謝。」

  「不用……」

  「用。」鄭子靖打斷她的話，口氣毫無轉圜的餘地，他又撥通邱凝的電話告訴她要晚點回去，但也體貼的沒有說去醫院的事。

  夏樂看向車窗外，手指摳著褲縫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麼，她習慣了聽指令行事，也習慣下達指令，習慣對是對錯是錯，很多年裡她的人生中都沒有解釋這兩個字，也就沒有學會解釋。

  「我沒有生氣。」

  夏樂回頭，眨巴著眼睛掩下其中的不安，她很清楚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清楚兩個人之間一直是鄭先生在遷就她，她也想改，可她不知道要怎麼改。

  鄭子靖看著這樣神情姿態都露著怯的夏夏心裡早就軟成了一團，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摸向夏夏後頸，就像安撫受驚的貓一樣輕輕揉捏著，「我擔心你的傷，著急了聲音就大了，不是生氣。」鄭子靖聲音溫軟，「你那傷是舊傷，已經二次撕裂過了，要是再傷一次後果很嚴重，你總不會希望不到五十歲就坐輪椅吧。」

  夏樂搖頭，不那麼有底氣的給自己辯解，「沒嚴重到那個地步，就是今天訓練的時候有些動作沒法用巧勁，能避免的時候我都避免了。」

  「還是去照個片看看，就當是讓我安心，恩？」

  「……好。」

  鄭子靖再次捏捏她的後頸，看她這麼聽話又揉揉她的頭，這個人啊，有時候他都不知道怎麼對她好才能讓心不那麼疼。

  車子停在了一家私立醫院前，鄭子靖不讓她動，從那邊拉開車門把人背到背上，邊往裡走邊告訴她，「林院長是爺爺的健康醫生，這家醫院是他開的，來這的都是有些關係的人，之前你腿傷的片子我給他看過，他也說那邊做得挺好，換成他也就做成那樣。」

  「恩。」

  「他平時不常在醫院，本來是想讓他安排個醫生，沒想到今天他正好在。」

  護士應該是得了交待，看到他們立刻過來引著他們往裡走。

  「林院長。」進了辦公室鄭子靖放下夏夏和辦公桌後頭髮半黑半白的人打招呼。

  林院長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年紀也就五十左右，和夏樂以為的老醫生不一樣。

  「我就說前陣看你還好好的，怎麼就要做檢查了。」林醫生示意兩人到辦公桌的一側坐了，拿了小枕頭放到邊上，「來，我看看。」

  夏樂把手放了上去，片刻後就聽林醫生道：「氣血挺旺。」

  「在部隊訓練了兩天，她腿上那舊傷估計不太好。」

  林醫生點點頭，「方便檢查嗎？」

  夏樂抓了抓褲襟，垂著視線緩慢的將工裝褲的褲腿撩了起來，這是一雙好看的腿，筆直勻稱，沒有一點贅肉，小腿肚都看不到，可這也是一雙不好看的腿，有皮膚開花的地方，有陳舊的傷疤，有縱橫交錯縫成十字的刀口，而大腿上那處新舊刀疤交替的地方現在紅腫著。

  鄭子靖想捂住自己的眼睛，實在心疼，可手抬起來卻捂住了夏夏的眼睛，長睫毛掃在手掌，他站到夏夏身後摟住她，輕聲道：「別看，沒事。」

  夏樂揪著褲子的手鬆了些許，身體連著心靠向身後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