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好疼呀
2024-06-13 12:13:43
作者: 木木唔
「這是誰?」薛窈注意到了穆雨燕神情的異樣,探過頭來準備仔細看她手裡的照片,只是卻被她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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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穆雨燕快速將照片搓成一團顫顫巍巍的塞進了衣兜里,目光灼灼的望向那浪濤逐漸大了起來的大海,眼底一片晦暗。
而不知道過了多久,也分不清是來自於很黑很黑的海面上,還是很深很深的海底里,傳來了一道驚呼聲。
「找到了,找到了……」
「但是只找到了一個……」
這樣的呼喊聲以及喧鬧聲將人群又聚集到了懸崖邊上,而看著海面上亮起的星光點點,穆雨燕不斷的後退,到了無人的角落才展開手裡的照片。
目光炯炯的看著,仇恨的火焰,又在心頭燃了起來。
*
南桃像是活著。
南桃又覺得自己像是死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墜崖的那幾分鐘她就已經被海風掛打得失去了意識,她只知道自己直挺挺的拍打進大海里的時候,身上的骨頭肯定斷了許多。
因為她好疼。
而且她聽到了搶救她的人說的話,說她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她身上的骨頭三分之二都斷掉了,肋骨戳進了肺里,脊骨骨折,最樂觀的也是能救活,或許活下來後這輩子都沒辦法直立行走。
她不想這樣的活著。
她想抓著醫生以及護士的手,哀求他們別救自己,讓她死,她不想那麼活著。
她前半生,靈魂被囚禁在罪惡里,她不想後半生連肉體也被禁錮。
但是她哪裡動得了,她的手臂軟爛得像是煮爛了的麵條,裹滿了鮮血。
她想尖叫,想喊疼,只是嘴裡插著呼吸管,一針又一針的麻藥跟鎮定劑推進了她脖子上唯一的一塊好肉里,她為什麼還是覺得疼。
或者是她太疼了,身上的每一寸感官都很敏感,又或者是這種瀕死的感覺將周圍的一切都放大了。
她本來不應該聽到不應該看到的東西,一切都明顯了起來。
有搶救醫生在討論那場婚禮。
因為她,盛世婚禮變成了血色婚禮。
「誒,不是說新郎也跟著跳了下去嗎?怎麼只送來了一個人?」
「誰知道呢,沒撈到吧。」
「這都多少小時了,再沒撈到,只怕是沒希望了。」
「唉……」
他們在說什麼?
南桃的眼珠子在緊閉的眼瞼下面瘋狂轉動,她們在說什麼?陸野跟著她一起跳下去了?
是那個圈著她不斷把她從海底往上拉扯的大手嗎?他在波光粼粼的海水裡,身邊血色縈繞。
南桃以為自己是要死了,看到了天神,或者是死神,在海底也沒掙扎,便由著他拉著自己。
只是一個海浪打過來,將他兩分開了。
南桃在冰冷的海水裡沉浮,依稀聽到有人在喊自己,桃桃,桃桃,一聲悲愴過一聲。
那是陸野的聲音。
但是南桃只以為他是在懸崖上呼喊自己,聽著他聲音里的撕扯跟破碎,南桃人生僅有的一次覺得自己沒有為別人而活了。
沒有為南大壯而活著,日日守著那罪惡的地窖。
沒有為贖罪而活,將結痂的傷口一遍遍揭開,又親手縫上,還要低眉順眼的跟被人說,沒關係,我沒資格喊疼。
沒有為陸野而活,即便她很想為他繼續活下去,當他的金絲雀,在鑲滿了寶石跟鑽石的牢籠里安穩過一輩子。
甚至都沒有為孩子活一下,他們沒有自己這樣的媽咪,此生會幸福快樂很多的。
她想起了自己上了薛窈準備的那輛車後發生的事兒,陸執的車攔截了那輛車,把薛窈的人都控制了。
然後就是準備中的操作,她上了另一輛車,在車裡吞下了米非司酮。
車子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正到了她發作的時候,她被送進了手術室強行引產,隔著一張帘子的手術室里,陸執已經躺好。
來取孩子的臍帶血的人是顧舞文。
南桃汗津津的抓著他的手:「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顧舞文沒有承諾她,只是說會議陸執的需求為第一。
然後,孩子就這麼的被抱走了,那么小小的一個,還只有巴掌大。
南桃掙扎著要撲過去,她哀求,怒罵,陸執明明承諾過的救孩子的,她嘶聲力竭。
最後依舊還是顧舞文把她從冰冷布滿鮮血的地板上扶起來,他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第一目標是什麼。
是懲罰。
懲罰薛窈也懲罰陸野。
所以她去了婚禮現場。
她在那裡做了一個選擇,像是鳥兒一樣的飛出去,她終於自由了,卻又被捉了回來。
渾身上下插滿管子,比死都不如,又何談自由。
她不由得想,這是陸野的報復嗎?即便他現在還在冰冷的海里,生死未卜,這是他的報復嗎?
南桃覺得傷心。
然後就聽到有人在大喊:「病人發生室顫,除顫器,趕緊準備。」
下一秒的巨疼,南桃的靈魂瞬間被撕碎了。
又艱難的重新整合。
這是一個艱難且漫長的過程,漫長到她被從手術室轉移進了icu,再進了普通病房,再到床頭的電子日曆上的時間一天天的變換。
她沒有醒,但是她對外界有認知,她知道整整兩個月,她的病房裡死寂一片,沒有人來看過她。
她聽到醫生護士們的議論,說她最好的情況就是醒來,癱瘓,最差的情況就是醒不來,腦死亡。
腦死亡。
這讓南桃想起了陸念安。
她也是這樣躺在床上,能夠感知著周圍的一切,然後聽著醫生斬釘截鐵的判了自己的死刑嗎?
那她肯定聽到了一一對她的告別吧,她可真幸運。
南桃躺在病床上想,為什麼一一不來呢?
為什麼陸野不帶著一一來看她呢?
為什麼陸野也沒有來呢?
某個念頭浮現腦海,她心頭竟然浮現了一絲害怕。
多麼可笑呀,植物人也能感覺到害怕,她怕陸野死了,她又怕他活著,不再原諒自己。
她很想從醫生護士們的口中獲得些消息,關於陸野的,她想知道陸野最後活下來沒。
但是他們談天說地,從這家長談論到那家短,唯一不談的就是陸野跟薛窈。
難道說,陸野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