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掃墓

  這一次探訪，嚇得那群婆娘屁滾尿流。

  她們平日是村里傳閒話的主力，這一次卻沒有敢說什麼，連打著其他主意的徐金鳳都老實了，實在是看到的畫面太驚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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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裡的娃是養的糙，平日抓個豬崽，抱雞鴨，攆貓狗的都有，可是周木家那奶娃抱的居然是虎，玩的是蛇……

  各家大人都拘著自家小孩，不讓靠近村尾的老房子。

  周木住的老房子和村里其他人好像兩個世界一樣，遠遠的隔開了。

  歲月漫不經心。

  小枝枝就在這樣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村落的老房子裡慢慢長大了。

  如今的她能奔跑，能抓著花蛇當鞭子甩，能欺負那隻和她一起長大的二虎，還會拍馬屁，嗯，這最後一個技能最厲害。

  「爸爸，給我小鋤頭，我也要去給爺爺奶奶鋤草草。」小枝枝看到家裡掛曆本上，老爸畫的圈圈，早早記住今天要去掃墓。

  今天是周木出獄的日子。

  每年這一天，周木都會去給父母掃墓。

  如今他跟村里人依舊保持不冷不熱的態度，但是村里人看到他卻笑容真誠。

  因為周木成立了個運輸公司，分到他名下的沙石山，種樹種菜都種不成，那沙石卻是建築的好材料，周木本來就會開車，開始是幫別人運沙石，後來慢慢自己買車，到現在已經有十幾輛大運輸車了。

  村長李長耕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想把山弄回來，吃了幾回虧，老實了。

  他是個人才，能屈能伸，如今不當村長，給周木打工，管理運輸車隊。

  而李長耕的四叔在一次下地幹活的時候摔斷了腿，現在左腳走路都有點跛，人家都喊他李跛子。

  周木在村里人眼中很是神秘，但是不妨礙大家搶著想給周木幹活，因為周木給錢很爽快，從不拖欠。

  不過今天這日子，村里人都心知肚明，不到周木面前添堵。

  說難聽的，周木父母是被全村人罵死的也不為過，大家人人有份。

  小枝枝不知道那麼多彎彎繞繞，但是還是能感覺到，今天爸爸不高興的，所以使勁想哄老爸開心。

  「好，給你準備了小鋤頭了。」周木看著小丫頭，一張臉紅撲撲的，眼睛大大的，小短腿小胖胳膊，看著就討喜。

  徐金鳳她們暗暗腹誹這小丫頭保準會被周木養死，卻沒有想到小丫頭出落的越發好看，十分健康。

  小枝枝穿著粉白色的小裙子，腳上一雙粉色小皮鞋，粉色小襪子，背著小書包。

  書包里有水果，有一條蛇，有紙錢，有打火機，有蠟燭，小枝枝手裡還捧著一束韭菜。

  她極其聰明，幾乎只要周木做過的事，她都能記下來……以前見爸爸掃墓有帶花去的，所以小枝枝帶著二虎去拔了一把子開花的韭菜～～周木看著小丫頭抱著的韭菜，覺得哭笑不得。

  果然周木帶著小丫頭進山的路途中，還能聽到村里李大娘大聲的咒罵聲：「哪個殺千刀的偷了我的韭菜，我的韭菜哎……」

  饒是處變不驚的周木看到那光禿禿的菜地上那叉腰大罵的李大娘，表情都有些抽抽。

  「枝枝，爸爸不是告訴你，不准隨便拿別人東西嗎？」

  周枝枝一臉委屈，從書包里掏出一條小花蛇，跟橡皮筋一樣拔來拔去，抬頭看著老爸，認真的道：「可是我在地里埋了一百塊錢啊。」

  好吧，輪到周木委屈了……一百塊錢一把韭菜會不會有點太貴了？

  幸好自己會賺錢，周木伸手撓了一把閨女的腦袋，頭髮柔柔的，腦袋也是柔柔的。

  到了山里，要爬坡，小枝枝並不要爸爸抱，背著書包，自己走，走好長路都不喘，跟二虎一會前一會兒後，原本心情沉重的周木，都在小丫頭一句又一句的「爸爸你快點」的聲音下，喊化了。

  周木爸媽的墓地周圍的小春樹苗如今成了小春樹，有小丫頭兩倍高，枝幹快跟小丫頭的胳膊粗了，綠油油，很挺拔。

  小枝枝言出必行，拿出小鋤頭除草。

  周木看到她一挖挖出一條蚯蚓，又開始玩蚯蚓去了，弄的一身泥，早上給換的粉粉的新衣服，滾著黃泥巴和茅草。

  看著乾脆就坐在墓地跟前認真的把韭菜分成兩束的小丫頭，周木臉上的冰冷退卻了，只剩下溫暖。

  用碗裝了拜祭的食物擺好，點了香，燒了紙錢，周木領著小丫頭，規規矩矩的給墓地磕了三個頭。

  「爸媽，你們放心，我很好。」周木哽咽的道。只要想到爸媽是因為自己坐牢，生生氣死，他就覺得很難受，發不出來的難受。

  小枝枝乖乖的磕完頭，見爸爸還埋頭在地上，她站起來，伸手拍了拍爸爸的頭，開口道：「爸爸你不要傷心，爺爺奶奶不在了，以後枝枝會照顧你的。」

  坐在冰冷的墓地上，周木抱著小枝枝，頭靠著墓地，像是枕在老母的懷抱一樣，他仰著頭，淚水肆意。

  小枝枝坐在爸爸的腿上，腦袋靠在爸爸的懷裡，抱著爸爸的胳膊，慢慢的睡著了。

  山風吹過，燒過的紙錢灰，輕飄飄的飛起來，打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