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月

  來喜飯莊，名氣很大！

  不是因為他家店面大，兩間門面加起來不到五十平米，和大字沾不上邊。

  而是這個飯莊的業務廣。

  不僅是賣飯，還賣人！

  當然，只是把人賣給客人幾個小時，或是一晚上，讓某些寂寞的男人們在異鄉可以深切的感受到，來自本地小姐姐們的熱情與溫柔……

  現在已經過了飯點，來喜飯莊賣飯和賣人的業務都很清閒。

  

  徐楓沒有直接進去，先進了對面的小賣部。

  「老闆，來包煙。」

  店老闆一邊遞煙，一邊打量了一眼徐楓，玩味的笑道：

  「小兄弟，來玩的吧？」

  徐楓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老叔，眼光很老辣啊！有沒有好點的地方？」

  老闆急忙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老闆娘，一邊聲音嚴肅的說道：「你問我幹嗎？我怎麼知道？」

  一邊悄悄指向了對門的「來喜飯莊」，擠了擠眉毛。

  「他家的飯，好吃嗎？」徐楓又問道。

  「咳咳。」老闆點了點頭，暗道：孺子可教啊！

  「他家的飯嘛，不錯！賣相好……咳咳……我是說飯菜……廚師手藝很地道，而且都是年輕廚子，技術很棒的！」

  老闆回味的伸著大拇指讚嘆，旋即注意到老闆娘兇狠的目光看來，馬上正色道：「我說的是飯菜，小兄弟，你問也得飯菜吧？」

  誰知，明明孺子可教的徐楓，竟然話鋒一轉，看上去比老闆還無辜、還正直！

  「不！老叔，我問得不是飯菜，是人！」

  老闆恨不得上去掐死他！正要辯解，老闆娘已經從後面擰住他的耳朵，擰了足足一圈：

  「好啊！是老娘伺候不動你了？還是比對面那些騷狐狸們差了？」

  老闆一邊求饒，一邊無奈絕望的看向了徐楓。

  徐楓看了老闆娘一眼後，暗嘆一聲：天下還有比她更難看的女人了嗎？

  老闆，你受苦了！

  「小伙子，你想打聽什麼人啊？」老闆娘一腳踹開老闆，惡狠狠的問道。

  徐楓咽了口唾沫：

  「那啥、大姐……美女姐姐，來喜飯莊的老闆，有沒有一個小女兒啊？四五歲大小的？」

  老闆娘起初臉色鐵青，一張麵餅子似的大臉，擱點芝麻就是雞蛋煎餅。

  可一聽徐楓喊到「美女姐姐」，馬上就由陰轉晴，瞬間溫柔至極，滔滔不絕的講道：

  「有啊！小帥哥，你可不知道那沈來喜壞到什麼地步了！要不是我家那口子沒本事，我早就想搬家了！姐姐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一家人！」

  「沈來喜以前是搬磚的，日子過得可苦呢。可前幾年，他家一個遠房親戚，突然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照顧人家的女兒。聽說至少幾十萬呢！」

  「可他拿了錢以後，一分都不捨得往人家女兒身上花。全用他們自家人身上了！你瞧這飯莊、這宅子，要是沒有人家那小姑娘家的錢，他搬一輩子磚也買不起！」

  「現在還做缺德生意，害得我家老頭子心也不在我身上……唔唔、姐姐命苦吶！」

  徐楓一聽後面這話沒邊了，趕緊掏了煙錢離開，這才進到來喜飯莊裡。

  飯店不大，一層只有七八張桌子，飄著一股殘渣剩飯的餿味。

  店裡坐著七八個花枝招展、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人，一看到徐楓，就想要圍上來。

  「我是來吃飯的。」徐楓找個角落坐下，打量了起來。

  「小沈月，還不趕緊去把哥哥坐那張桌子擦一擦？」一位年齡稍大的女人，朝著另一個角落喊道。

  旋即只見一位四五歲的小姑娘走了過來，穿著髒不拉唧的土灰色衣服，拿著一塊抹布，渾身上下都是髒兮兮的。

  不過她實在是太幼小了，站在那裡還沒桌子高，只好艱難的踩著凳子，笨拙的趴在桌上擦拭著。

  徐楓看到她的一瞬間，猛然覺得頭皮一緊，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在小姑娘的眉宇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最要好的戰友沈建的影子！

  「月、月兒？」徐楓失聲輕輕喊道。

  小姑娘只顧著艱難的擦桌子，冷不丁聽這到這名字，腳底一滑，就要摔倒！

  徐楓忙伸手接住她，再次喊道：「你是沈月？」

  小姑娘有些害怕，怯懦的奶聲奶氣道：

  「哥哥，我是月月……哥哥，我要擦桌子……伯伯看到月月偷懶要打月月的！」

  徐楓聞言，再看看小姑娘的狀態，頓時悲從中來！

  想當年，第一次見到這小姑娘的時候，她才剛剛滿月，被她父母沈建夫婦抱在懷裡，如同天上明珠！

  沈建夫婦中年得女，把小姑娘當成了心頭肉，所以才起了「沈月」這個名字，意思是，這是上天的明月落進了他們家裡！

  當時徐楓想抱一抱她，還央求了半天呢。

  可沒想到，沈建夫婦遇難後，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最親、最疼、最愛的女兒，竟然成了這樣？！

  她才四五歲啊！

  這個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幼兒園裡，和同學們做著遊戲。

  她卻要在這個婊子窩裡，擦著比自己還高的桌子！

  這個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都穿著新衣服，和小夥伴玩著玩具。

  她卻要穿著一身破衣服，拿著髒抹布滿身的泥土！

  徐楓不由得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了摟小姑娘，又顫聲問道：「小月，你在這裡過得好嗎？」

  小姑娘天真爛漫，童言無忌，嘟著小嘴，小聲委屈道：「不好。」

  「有人欺負你嗎？」

  「有。」

  「都是誰欺負過你？」

  「伯伯、哥哥、姐姐。」小沈月疊著嘴唇，又看看屋中的小姐們，「還有這些大姐姐們。」

  徐楓聞言，眉頭皺了皺，把小沈月放到凳子上，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抹布。

  「哥哥，抹布還我，月月不擦桌子，要被伯伯罵的……」

  徐楓冷冷一笑：「月月不要怕，有哥哥在，以後沒人會罵你。」

  說完，他把手裡的抹布甩了出去，正好扔到一個小姐的臉上：「把你們老闆喊出來！」

  小姐抓下臉上的抹布，正要破口大罵，卻與徐楓冷若冰霜、利似鋼劍的目光撞在一起，當即嚇得連一個字也不說，直接扭頭進屋喊人了。

  「誰啊？這麼大膽，敢在我們來喜飯莊鬧事？媽的，活膩了吧？」

  一聲粗重又暴戾的男聲，從裡屋傳來。

  沈月聞言，立刻嚇得一個哆嗦，表情又緊張又害怕，趕緊跳下凳子，躲在徐楓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