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石頭

  在看到春滿渾身髒兮兮的樣子，他有漠然的轉頭。

  天很藍。

  天上的雲朵也很多。

  時不時還有鳥兒在飛。

  

  石頭無比羨慕天上的鳥兒和雲彩。

  他羨慕鳥兒和雲彩能夠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天上飛著。

  春滿順著石頭的目光抬起頭。

  「如果有狂風暴雨，雲和鳥兒也會有災難。」

  春滿這話說的沒頭沒尾。

  但石頭聽了進去。

  「為什麼？」

  他問。

  「不管是人也好，動物也好，雲朵也好，小鳥也好，只要生在這個世上都會有苦難，只是不一樣罷了。」

  春滿嘆息著。

  當初他也跟石頭一樣。

  也在想，為什麼生來就會受這麼多苦呢？

  後來春滿想通了。

  「不管是雷電風雨，還是受人陷害，只要你夠強，只要你夠勇敢，你就能戰勝他們。

  也能主宰自己的人生，過想過的日子。」

  春滿喃喃自語，這話是說給石頭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

  當初玉娘那個妓院的好姐妹陷害，春滿殺了三個人，逃命的時候。

  他很害怕，也很無助。

  跟現在的石頭一樣茫然。

  春滿不是沒想過，乾脆一死了之。

  可是，她不甘心。

  不該活著的是那些該死的人，而不是好人。

  春滿覺得自己原本是想做個好人。

  但是後面發現，只是呆呆傻傻的做個好人，逆來順受，只能讓對方更加得寸進尺。

  劉老三的兄弟死了，劉老三被人打的只剩下一口氣，石頭的仇也算是報了。

  但他的心也像是空了下來。

  支撐著自己活下去的那股力量，忽然被抽走了。

  石頭的狀態春滿看在眼中。

  「你以後想做什麼？」

  春滿問了他一句。

  「我想——，我想，不挨餓，吃飽飯，不挨打不挨罵。」

  聽到石頭的回答，春滿哽咽了。

  石頭所有的想法只是想做個人而已。

  這孩子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那種兇狠和偏執。

  「你以後跟著我吧，這些我都能教你實現。」

  春滿說著站起身來拉著石頭就要走。

  石頭有些渾渾噩噩的。

  早上還在對著自己打罵的人，此時已經全都不見了。

  他由著春滿把自己帶走。

  春滿將人帶回了自己住的那個小隊的營帳。

  跟春滿住在一個帳子裡的其他士兵們，見到春滿拉著石頭回來，眼神變得怪怪的。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春晚是被謝域辭放在馬前帶回來的。

  誰也不敢惹她。

  只能在旁邊看著。

  「我去找點熱水，你擦洗一下，然後上點藥。」

  剛剛在石頭坐下的時候，春滿透過他的衣領，能看到他脖子上那青紫斑駁的痕跡，在不斷往石頭的身體延伸。

  想來在那破爛的衣裳下，石頭身上的傷不會少。

  春滿將熱水端回來的時候，營帳里的其他士兵們正圍著石頭。

  「小子，多少錢能跟你玩玩？」

  「你是不是跟那個小白臉搞在一起了？」

  「難道你們一起跟將軍——」

  這些人越說越過分。

  春滿聽到連謝域辭都被扯進來的時候，徹底黑下臉。

  進去之後直接照著這些人將熱水潑了下去。

  「你幹什麼？」

  此時天氣不算涼，被熱水兜頭澆下倒沒什麼太大影響。

  但是其他人很生氣，他們怒對著春滿怒目而視。

  「你們連將軍的謠都敢造，是不是覺得自己比劉老三還厲害？」

  春滿冷笑著將盆子丟到一邊。

  丟木盆的時候存滿手上用了力，木盆直接落在地上，散成了八瓣。

  「你們是不是沒有看到？我割下王都尉的手指？還是沒有看見，我把劉老三的手給砍了？敢這麼污衊我？」

  春滿盛氣凌人的朝著他們走去。

  剛剛石頭被這些士兵圍在中間，春滿倒水的時候，石頭的身上也被一起打濕了。

  春滿上前看到石頭害怕的坐在那兒，心裡就無比冒火。

  「你沒長嘴嗎？你沒長手嗎？不會罵回去不會打回去嗎？任由別人這麼欺負？」

  石頭的性子實在是有些懦弱。

  這也是為什麼會被劉老三那些人欺負的那麼慘。

  不過春滿想到他要飯長大，也是有些無奈。

  要飯的哪裡能理直氣壯啊？

  別人吃了不要的賞給你，你還得磕頭作揖，伸手討要。

  如果遇到不耐煩的心情不好的，直接連打帶罵什麼都沒有，還要落一身傷。

  石頭能這樣長大已經是不容易了。

  石頭抬起頭看著怒氣沖沖的春滿，雖然是被罵了，他卻覺得有一些高興。

  「我以後不會了。」

  向春滿保證，隨後露出了個笑臉。

  他的臉上髒兮兮的，還有傷。

  這麼一笑，看上去更可憐了。

  春滿翻了個白眼兒，拉著人就走了。

  他們這一次去的是石頭住的那個營帳。

  原本營帳里全是劉老三的幾個兄弟，現在人死了，營帳就空下來了。

  春滿帶著石頭，正好住了個單人間。

  到了營帳之後，春滿扯開了石頭的衣領。

  少年比春滿矮半個頭。

  就那麼乖乖的站著。

  春滿在看到他是白皙的身體上縱橫交錯的傷時，咬了咬牙。

  剛才讓劉老三的那些兄弟死的太痛快了。

  真是便宜他們了。

  「你先在這兒呆著，我去讓人送一桶洗澡水了，你好好的洗洗，然後換身乾淨衣裳。」

  不管在哪裡，有錢就是好辦事。

  春滿給了燒水的伙夫二兩銀子，對方就點頭哈腰的去準備熱水了。

  一個普通士兵，一個月的響應也就五兩銀子。

  二兩銀子抵他們半個月的餉銀，只是燒一桶熱水而已，伙夫高興得屁顛屁顛的。

  等到石頭換了身乾淨衣裳，春滿才拿著花重金從伙夫那兒買來的飯菜，回到營帳里。

  「先吃飯。」

  她看了石頭一眼，將飯菜放到營帳中的空行軍床上。

  石頭臉洗乾淨了模樣還不錯,很是清秀。

  除了有一些瘦弱,身材也不夠高之外,如若是換身好角的衣裳，定會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石頭乖乖地走到了春滿的旁邊，但他看著行軍床上的飯菜並沒有動。

  春滿拿著碗吃了一口，見石頭還在那站著，有些疑惑：「你怎麼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