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百年如一日

  想要長生當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小丫鬟墜兒付出了自己，為那巫覡生兒育女，開枝散葉，保留血脈和香火不滅，這是傳統意義的『長生』，只要後人還在，祖先的血液不滅，祖先的精神和意志還在，就是長生。

  而二小姐付出的則是她的一隻眼睛，另外讓姜尋意想不到的是，同樣求長生的還有大小姐和三小姐。

  「她們卑鄙無恥的偷我的未婚夫，我自然要殺了她們。」說起往事，二小姐至今仍然心存恨意，姜尋錯在色迷心竅認錯了雙胞胎，但雙胞胎卻沒有及時提醒，反而將錯就錯，說一句『偷』已經很客氣了。

  而且，當時姜尋和三小姐幽會地點是大小姐的閨房，所以……

  「只是還沒等我動手，他們就在剝皮和戮魂的代價之中死了。」二小姐平靜的說，沒有絲毫為姐妹死亡而悲痛的情緒，只有奪夫之恨。

  「剝皮，戮魂？」姜尋喃喃的重複一遍，又看向了二小姐，心中加上了她的情況，挖眼。

  

  這感覺確實像是上古巫師祭祀的方式，但這和長生有什麼關係？

  姜尋的疑惑二小姐很快就給出了答案：「這和長生並沒有關係，準確來說是我們給師傅支付的酬金。」

  姜尋立刻就明白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試驗品的，畢竟那是長生啊。

  而且那巫師也不是無所求的，唐僧到了大雷音寺求取真經，佛祖不是還朝他索要『人事之情』嘛，這世界上就沒有平白無故獲得的。

  只是這付出的代價有點慘重，可是不對呀，姜尋在三小姐的墓中看到了大小姐的人皮，上面有字，清楚記錄了二小姐要殺她們，並且二小姐與黑和尚在研究什麼封印，永生之類的事情。

  不過這話姜尋沒有說出口，二小姐正在講述當年的事情，沒必要再把他們姐妹的情況說出來刺激她，若是讓她知道自己去過三小姐的陵寢，沒準又要發脾氣，出軌男和小三，還是要避諱的。

  二小姐卻絲毫無所謂，沒有任何避諱，想要弒姊殺妹的想法，因為凡事有因必有果：「當時我們三姐妹都出現了血脈返祖的現象，大姐的身上突然出現了莫名的圖案，三妹精神狀態詭異，狀若瘋癲，不認得我們，而且口吐上古之語，而我的眼睛變成了石頭。」

  「啊？」姜尋也是見多識廣之人，但二小姐說的事兒，卻讓他都大驚失色。

  上古時期包含的年代太久遠了，流傳的傳說也有很多，特別是在春秋時期之前，神話傳說就更多了，後來春秋時期百家興起，各種思想薈萃，才讓上古的傳說少了很多。

  但姜尋卻從未聽說過上古時期有什麼身上是長滿圖文的，至於三小姐突然說出了上古之語，這倒像是前世記憶覺醒的樣子，類似的情況現代也有，剛會說話的孩子，卻說出了自己前世的身份和經歷，甚至還有找到上輩子親人的。

  這在世俗看來，就是沒喝孟婆湯啊。

  至於眼睛裡長石頭，眼結石嗎？姜尋忙問：「你的眼睛是什麼情況？」

  二小姐指了指自己的義眼，道：「就是像這樣，眼球全部石化了，變成了一塊石頭。」

  嘩啦啦……

  一陣脆響傳來，姜尋把自己最近收集的石頭都拿了出來，散在地上，有朱紅色的落日碎片，有赤紅色的念力之石，有綠色的虛幻之石，還有魔法聖器中白色的颶風之石等等。

  「是這樣的石頭嗎？」姜尋問道。

  二小姐仔細看了看後，道：「差不多，取下來之後我看了一眼，大致還是眼球，其中瞳孔都還在，只是無比的深邃。」

  姜尋無法理解她們的返祖現象，但卻有些猜到那巫師的行為了，他多半是只想剝皮，戮魂，並沒想過要讓她們長生，所以，大小姐和三小姐以為她們是被二小姐謀害的，所以在脫皮之後，在人皮上寫下了自己的猜想。

  至於二小姐之所以能活下來，剛才金刀銀劍給出了答案，是因為二小姐的血脈返祖現象始終在持續，所以它們才會貪圖她的上古母血以及靈骨，那巫師把她留下來，多半也有豢養的意思。

  姜尋不再糾結這些事兒了，而是問二小姐：「那這位巫師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讓你活下來的，你頭上這一縷白髮又是怎麼回事兒？」

  「因為我能活到現在，是依靠一個奇異空間，那裡的時間流速很奇怪，近乎於靜止，但實則是在壓榨我的壽元，就像是一種積累，我在其中每一百年就像是之過了一個月一樣，所以我每隔百年都會出來一個月，可以在外面呆三十天，超過天數我就會加速變老。」

  「哦？」姜尋瞬間就明白這個套路了，類似於某些有福報的九九六公司，給員工們『攢假』一樣。

  原本雙休日，或者每周休一天，結果都在加班中度過，領導畫大餅說假期可以攢著，然後可以一起休。

  二小姐就類似於這種情況，工作一百年攢三十天假期，但超出三十天，就算曠工了。

  這種神奇的事情也超出了姜尋的認知，大自然鬼斧神工，神秘莫測，加上人為的開發與利用，就能創造出奇蹟，就像原始人們掌握了火，現代人掌握了電一樣，相對來說都算是奇蹟。

  「這麼多年，那個上古巫覡有沒有再找過你？」姜尋問道。

  二小姐搖搖頭，道：「從未有過。」

  說話的功夫，二小姐頭上又有一縷黑髮宛如落上了風霜一般在變白。

  微風浮動，那縷白髮散落下來，在二小姐眼前晃動，英雄遲暮，美人白頭，這是人世間最大的遺憾和無奈。

  但二小姐卻混不在意，看著姜尋，道：「值得。」

  堅定的兩個字，頓時讓姜尋心裡酸楚不已，如果沒有那荒唐之事，二小姐會順利的跟自己拜堂成親，然後一心一意的擴大家族勢力，等到群雄爭霸的大時代來臨，也許能夠成就非凡的功業也說不定。

  只可惜因為自己的荒唐，三姐妹，乃至他們家族的命運都改變了。

  當然，這其中最可恨的自然還是那個上古巫覡。

  「我先跟你回去看看吧。」姜尋說道，二小姐正在衰老，猶如休假過後超期未返的員工正在被扣工資似得。

  他伸出手想要把二小姐拉起來，而二小姐拉住他的手，卻往下用力，讓他也坐了下來，只聽二小姐說：「我如此這般苟延殘喘到了今天，目的就是為了找到你……」

  說到這，她低頭看了看被自己鮮紅染紅的黑豆，坦然從容的笑了笑道：「這麼多年，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怨念不散的遊魂野鬼，如今解開了心結，怨念散了，自己也要魂飛魄散了。」

  「怨念散了就更該再續前緣了。姜尋握著她的手，由衷的說：「還記得當年我們訴說各自的志向嗎？」

  二小姐抬頭看著他，笑道：「我當然記得，那時候你說想要自由自在的嘯聚山林，而我……」

  姜尋接著說：「你想打下大大的疆土，為家族開創萬世不拔之基業。」

  重新聽到自己當年的豪言壯志，如今的二小姐只是搖頭苦笑，道：「黃粱一夢罷了。」

  她每年都有三十天的『假期』，遊走全國各地，通過很多渠道都能了解到這兩千多年來的滄桑變化，更是清楚的知道，哪有什麼萬世不拔之基呀，不過你方唱罷我登場而已，只有這片錦繡山河依舊如昨，只有這個黑頭髮黑眼睛的偉大民族依舊屹立不倒。

  但什麼門閥大族，什麼王朝霸業都只不過是歷史中的塵埃而已。

  二小姐微微一笑，道：「我們就因為這嚴重的志不同道不合，所以商量一個折中的辦法，就是找個繁華大都市，我們去做富家翁，買上幾十個丫鬟僕人，讓我把他們當成千軍萬馬一樣指揮。」

  二小姐笑著笑著就沉默了，此時她已經兩鬢斑白了，仍然在被時間侵蝕著。

  姜尋見狀連忙說道：「我先送你去回去，看看有沒有辦法緩解你的情況。」

  二小姐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道：「不，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去過我們當年約定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我也不想再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了！」

  姜尋微微一愣，盯著二小姐，確實，在姜尋的印象中，二小姐是高傲的，心性之堅韌甚至遠超一般男子，她有心計，有手段，還有家族的背景，年紀輕輕就通過各種信息預測到了未來王室勢微，諸侯並起，群雄逐鹿的可能，所以早早就開始招賢納士，為爭霸天下做準備。

  這是姜尋從來都沒有過的雄心壯志，也可以說是野心欲望，只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樣的女公子遇到了自己而情根深種，因為廣納天下良才而引狼入室，不管是黑和尚，還是那上古巫覡都是如此。

  最終，自己的荒唐，巫覡的陰謀，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兩千年過去了，姜尋不知道二小姐經歷了什麼，但卻是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公子了，也許就像她所說的，只是一個因為怨念深重而陰魂不散的遊魂野鬼吧。

  所以此時二小姐無比堅定的看著姜尋，沒有在說話，只是僅僅抓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