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毫不遮掩的羞辱

  顧文昭剛剛有多篤定多成竹在胸，沈雲瀾就比他更自信。裙子在日光下光暈流轉，然而比不過她眼底的光彩，灼然奪目。

  顧文昭看的愣了愣，心底深處的一個念頭越來越明顯，眼前的沈雲瀾，她和陶氏醫館那日見到的完全不同。

  她究竟心悅誰？

  為何上次眼睛裡裝滿了自己，可此刻卻因為另一個男人對自己步步緊逼？

  這前後巨大的落差讓顧文昭有些茫然，更升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兒。

  這種複雜的心情中，再聽沈雲瀾的一連數聲的反問，顧文昭羞愧之餘亦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他苦笑了聲，「沈姑娘說的對，顧某的確是識人不清。」

  「既然是顧某有錯在先，那這場比試倒也罷了，顧某一個大男人，總不好跟一個姑娘家動手，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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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瀾輕輕挑了挑眉毛，「你這話有意思，我都沒覺得有辱斯文，怎麼你還顧慮那麼多。」

  「顧公子，你識人不清我早已說過，此事也是定論。這事兒暫且撇開不提，眼下的重點是，你要跟我打一場。」

  她就見不得顧文昭欺負人，尤其是欺負為自己說話的人。蕭昱珩的手段是偏激了些，可先撩者賤，陳婉兒和沈雨晴合起伙來欺負人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被她們更厲害的修理？

  她一點也不同情陳婉兒和沈雨晴，更要有恩報恩，替蕭昱珩殺一殺顧文昭的氣勢。

  她一雙清而亮的眼眸在顧文昭身上徐徐掃過，接著反問，「你怎麼不答應，該不會是不敢吧？」

  那帶著輕蔑和懷疑的眼神，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受得住，顧文昭也不能！

  一股氣之沖天靈蓋，然而也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顧敬南忽然開口，「文昭！」

  「你自詡公平，卻不知今日因為莽撞險些錯怪了沈姑娘，更險些得罪了蕭公子。既是如此，還不趕快跟蕭公子還有沈姑娘道歉？」

  顧敬南恭敬站直，他對蕭昱珩深深行了一禮，又滿臉歉意，「蕭公子，文昭今日做的不妥，您任打任罵，只要您能消氣，顧某絕無二話！」

  「沈姑娘，叫你受委屈了。」顧敬南誠懇至極，「今日春日宴本該讓你盡興而歸，卻不想宴席上出了這種事情，顧某代內子跟姑娘也道歉，改日得空一定登門拜訪，也好向沈公說清楚今日之緣由。至於陳姑娘府上，顧某也一定會代為解釋清楚，沈姑娘不必擔心皇上面前。不論有何後果，顧某皆一力承擔。」

  顧敬南做足了姿態，雖是一等國公，然而在沈雲瀾面前沒有半點長輩的架子。若是她再追究下去，反倒顯得斤斤計較了。

  暗道了聲老狐狸，沈雲瀾看向蕭昱珩。

  也是看這一眼，她方才發現大美男竟然在發怔，直到她看過來，那雙桃花眼裡才瞬間堆起笑意。

  沈雲瀾立刻又把頭扭了回去。

  笑不行，笑的好看更不行，他瞞著自己那事兒，她還都記著呢。

  先攘外，再安內，後帳慢慢算。

  沈雲瀾不再追究，蕭昱珩心情好也懶得計較，變大發慈悲的對顧敬南道，「既是國公爺說情，那顧公子死罪可免。只是他今日冒犯了我，卻叫我心中很不愉快。」

  看了眼顧文昭，蕭昱珩嫣紅的唇角忽然浮現一抹笑，「別的倒也罷了，顧公子，你這就跪下對我磕三個響頭，承認自己眼瞎，這事兒就此罷休了。」

  他的惡意昭然若揭，就是明晃晃的告訴顧文昭，我就是羞辱你，欺負你，你能奈我何？

  顧文昭的拳頭猛的攥緊，顧敬南也皺眉，連忙求情，「蕭公子，您看這個……」

  蕭昱珩的語氣立刻陰沉，「怎麼，你是覺得顧文昭不配跪下，還是不配給我跪下？」

  這句話乍聽之下平平無奇，然而即便是顧敬南，額角也霎時間冒出了冷汗。

  「不，蕭公子您當然配的上。」顧敬南咬牙催促，「文昭，還不趕快？」

  顧文昭如何能不明白爹話中的催促之意。

  蕭昱珩即便是再不堪，然而他的出身便決定了一切，並且即便是鬧到皇上面前，他該跪還是要跪。

  這是屈辱，可顧文昭得咬牙忍了，他把自己的面子撕扯了下來，任由蕭昱珩踩在地上。

  垂首緊繃著臉，「蕭公子，我錯了，是我眼瞎，是我識人不清。」

  居高臨下的看了眼顧文昭，蕭昱珩一聲輕嗤，「你的確是眼瞎。」

  竟然還瞧不上沈雲瀾？他就連給雲瀾提鞋都不配！

  出了心底的一口惡氣，蕭昱珩心情大好，目的達成，當下便準備離開。

  「沈姑娘。」說罷，他又看了眼宋琪雅，「還有宋姑娘，以我所看，這春日宴不用也罷，不若就此回府。車馬已經準備好，夫人和姑娘隨我來。」

  宋琪雅渾身一哆嗦，險些要被蕭昱珩這話給嚇死。

  不不不，她不配，她可不敢跟著蕭公子。

  然而蕭昱珩張嘴的事情，便是借給宋琪雅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拒絕。右丞夫人心中愈發明白了幾分，蕭公子她們母女不過是捎帶腳的，蕭昱珩的目的是沈雲瀾！

  這兩個人果然關係匪淺，蕭公子這般肆無忌憚的人，為了沈雲瀾的名聲，竟然還能注意到這麼微不足道的細節！

  心中暗自驚訝，右丞夫人扯了扯女兒的袖子，連忙道謝，「那就有勞蕭公子了。」

  蕭昱珩眼風虛虛的掃過她們，看著地上跪著的眾人明顯鬆口氣的模樣，忽然又道，「慢著。」

  「還有一件事。」他慢吞吞的開口，叫人拿起了沈雲瀾寫的那副字。

  「還沒問呢，沈姑娘這幅字究竟寫的好不好？」

  滿院子的人，又有誰敢說不好？

  顧敬南搜腸刮肚，把沈雲瀾的字夸的天上有地下無，卓文君再世蔡文姬重生也不過如此。

  他開了個頭，滿院子女眷也爭先恐後，生怕晚說一句就要被蕭昱珩削了耳朵。一時之間，讚譽之詞響徹了院子。

  蕭昱珩彎了彎那雙波光瀲灩的眼，「說得好。你們可要記住今日的話，一個字都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