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舊恩難報

  送走了崔嬤嬤，沈若初將自己關在房中足足待了兩個時辰，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直到沈歆瑤驚慌失措地來尋她，才洗了把臉出了門。

  沈歆瑤來尋她，是為了彭征。

  

  「若初，方才禹世子派人來傳話，讓我最後再去看一眼彭征，說他...」

  說著，沈歆瑤已然紅腫的眼睛再度淚落如雨，泣不成聲起來。

  沉浸在悲傷與驚慌之中的沈歆瑤，自然沒有注意到沈若初出門的時候神情上的異樣。

  沈若初十分震驚。

  好端端的，彭征怎麼會忽然就出事了？

  明明不久之前，沈歆瑤還說過等彭征將來離開承榮侯府之後，便要嫁給他。

  再過兩日，父親便要將尹姨娘抬為正妻，沈歆瑤便正式成為了沈府的嫡女。

  沈志彬甚至都放出了「日後姻緣全由她自己做主」的話，眼看著她和彭征便要修成正果了，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了事？

  「你先別慌，禹世子有沒有說人究竟怎麼樣了？」

  沈歆瑤一邊啜泣著一邊搖頭。

  「沒說，但從來報信的人語氣來看，他多半是...不成了。若初，我該怎麼辦，我不敢去見他，我害怕這真的會變成最後一面...」

  沈若初伸出手去，抱住了沈歆瑤。

  「不會的，他不會有事的，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你不能逃避，或許彭征他現在，就正需要你呢！」

  沈歆瑤抬起淚眼，確認道：「真的嗎，我去了，真的會對他有用嗎？」

  沈若初自然知道這話是為了哄她，可到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便點頭道：「會的，他現在也一定很想見你，我們快走吧！」

  見到彭征的時候，沈若初才知道，沈歆瑤的眼淚絕非多餘。

  此時的彭征，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來了。

  他全身的骨頭被生生打斷了大半，整個身體幾乎靠著這些斷肢和皮囊支撐著，臉部整個地變了形。

  沒有一處兵刃之傷，卻較刀槍劍戟造成的外傷更令人驚駭。

  他的胸膛已經沒有了起伏，如若不是沈若初觸探到他脖頸上一根血管極其微弱的跳動，此時的他已經和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沈歆瑤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幾乎要暈過去了。

  她這輩子從未見過有人受到如此重的傷，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傾心相許打算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世子，世子，」沈歆瑤竟然不顧身份地對著一旁的陸逾白跪了下去。

  「求世子救救他，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一定會去努力，只求世子能讓人把他救回來！」

  陸逾白原本的臉色極為難看，甚至在看到沈若初之後，也並沒有什麼起色。

  此刻面對沈歆瑤的下跪懇求，陸逾白阻攔未果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身旁的一名下屬看不過去，替他開了口。

  「沈姑娘，彭大哥是世子最為信任和重用的人，他怎麼會不全力救治？剛才連太醫都請過來了，可是，大夫們都是束手無策，世子這才讓人去請姑娘過來，再見一見彭大哥的。」

  沈歆瑤只覺得一陣腳軟，無力支撐地跪坐在了地上，雙目失神。

  難道真的就沒救了嗎？她和彭征，都還沒有真正地開始，便要結束了嗎？

  沈歆瑤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似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彭征殘存的那點生命力一點點地流失...

  同樣不甘心的，還有沈若初。

  上一世，彭征為了幫她丟掉了性命。

  這份情她一直都記著，也一直想找機會報答他。

  可是，她都還沒有親自對彭征表達過謝意，他便要就這麼離去了嗎？

  沈若初沒有哭，從看到彭征的第一眼起，除了震驚之外，她便已經在大腦中飛速地思尋對策了。

  「去回春堂，找唐大夫！」

  唐大夫是回春堂自開館以來資歷最老醫術最佳的大夫，也曾是知秋的師父。

  不誇張地說，唐大夫對於筋骨外傷的醫術造詣絕不在宮中太醫之下。

  只是因為宮中貴人常年養尊處優，至多有個小磕小碰，故而對於專供傷痛之道的大夫並不重視，而唐大夫也不願受宮中繁文縟節的束縛，故而才並未入宮。

  沈若初沒有看陸逾白，徑直對他身邊的那名下屬吩咐道。

  下屬一愣，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聽她的。

  儘管知道沈若初一直以來都是他們世子最放在心上的那個人，但如今，世子都要與別人成婚了，他們二人之間自然也沒有了任何關係。

  那他這個做下屬的，還能聽她的嗎？

  陸逾白看了沈若初一眼，沒有回頭，口中道：「還不快去。」

  那下屬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誤判了如今沈若初在自家世子心中的地位，忙不迭應答一聲，快速離去了。

  沈歆瑤坐在地上流了一陣子眼淚，似乎有些累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了彭征的床邊，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陸逾白。

  「世子，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誰幹的？」

  陸逾白看著他，沒有開口。

  沈歆瑤又接著說道：「是侯府的人，是嗎？」

  她的眼底迸發出濃濃的恨意，仿佛陸逾白點頭之後的下一刻，她便要衝到承榮侯府去，將那傷了彭征的人碎屍萬段。

  陸逾白並非是不願意告訴沈歆瑤，實在是他也不知道。

  彭征是被一戶辦喪事的人家發現的。

  就在他被陸廉手下殺手追上的那條偏僻陋巷裡，那個殺手下手招招狠戾，若非彭征身手尚可，有些內功的底子，只怕當場便要性命不保了。

  就在那殺手出手重擊的時候，一戶人家出喪途徑此地，撞見了這一場毆殺。

  眼見路人眾多難以繼續，那殺手在確定了彭征已無可救治之後，將他棄之於市揚長而去。

  那戶辦喪事的人家見他奄奄一息，便替他報了官。

  京兆府中，也有陸逾白安插的人手，於是消息便先傳到了陸逾白這裡。

  他派人將彭征接了回來之後，彭征便一直昏迷著，未曾醒來過，故而沒有人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什麼將他重傷至此。

  派去請唐大夫的人很快回來了。

  唐大夫顧不得向幾人行禮，便急急地到了彭征面前。

  然而，經過一番診查之後，唐大夫的話卻讓所有人心裡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