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子女血淚

  常驍這才起身，滿面慚愧。

  「下官今日前來，是想求大人，能否今日便審一審那被抓來的賊子，下官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人指使他做這事的！」

  陳奇一驚。

  難道說，彰德街那件事不是個潑皮糾纏常嫣不成惱羞成怒而誤殺了常玖的意外？

  「常大人此言何意啊？」

  陳奇隱隱有了些預感，卻又不敢去認真求證，心中的那點預感究竟是什麼。

  「陳兄，常某隻求你這一件事，我絕不為難陳兄，你一切按照規矩辦即可，我只是想讓陳兄今日先緊著審一審那犯人，好讓我知道知道緣由便是了，其他的，我絕不干擾陳兄！」

  按理來說，常驍提出的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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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常玖的父親，也是常嫣的父親，作為苦主，他自是可以上堂鳴冤催促命官審案，給出公道的。

  而陳奇若是想要拒絕他，也並非不可。

  即便是命案，官員審案也是有自己的程序和時限的，只要在規定的時限內審結案件，誰也說不出他個不是來。

  況且京兆府每日發生那麼多案件，若是按著順序來，眼下也真未必能夠輪得上這樁案子。

  可陳奇看著常驍滿是祈求的眼神，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想到自己家中的那對兒女，陳奇終究是不忍地長嘆了一聲，道：「常大人既如此說，那陳某便勉力一試，至於那案犯能夠在今日吐露實情，那便只能由常大人自己判斷了。」

  即便只是如此，也已經是幫了常驍的大忙。

  他實在沒有時間等著陳奇慢慢審案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著陳奇深鞠一躬，「陳兄大恩，常某銘記於心。」

  陳奇官服未褪便又重新升了堂。

  常驍作為苦主，並未坐在一旁，而是立於堂下。

  那鼠眼的潑皮被帶上來的一瞬間，常驍的掌心被他的指甲狠狠掐出了血。

  他恨不得馬上衝上前去，將這害死了他玖兒的混蛋碎屍萬段。

  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從他身邊經過，面向著陳奇跪在了他的身旁。

  陳奇看出了他的忍耐，心中暗嘆一聲，拍響了驚堂木。

  審訊過程比想像得要容易得多。

  這種混跡於市井街頭的潑皮，本就沒什麼真本事，純靠著耍些橫來嚇唬嚇唬人而已，是真正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陳奇三言兩語一嚇唬，又讓人拿了刑具來做了個樣子，便將這人嚇得屁滾尿流只差衝著陳奇哭爹喊娘了。

  「大人，不是小的，小的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啊，這事兒小的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常驍目光一凜，回過頭去，一把揪住了那潑皮。

  「是誰指使你乾的，說！」

  那潑皮被常驍從地上揪起來，一時喘不過氣來連連乾咳，陳奇不得不再次拍響了驚堂木提醒常驍。

  「常大人，你若是再如此驚擾公堂，本官就不得不將你請出去了！」

  常驍在左右衙役的挾制下，放開了人。

  陳奇這才又向那人問道：「你說是有人托你於彰德街阻攔常家小姐的，那人是誰，你如實招來，或可將功折罪！」

  「小的、小的不知啊！」

  那被扔回了地上的鼠眼捂著脖子，狠狠咳嗽了幾聲，這才順過了氣，驚魂不定地朝著常驍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那人是夜裡來的，戴著斗篷戴著面巾，根本看不出長相模樣，他只說，讓我們暗中盯著常家大小姐，找個機會將她……」

  常驍的拳頭再次握緊了。

  「關於那指使你的人，你還有什麼能想起來的，只要能給本官提供了線索，本官便算你將功折罪了！」

  輸完聞言自然是開始絞盡腦汁地回想起來，不一會兒便一拍腦門兒，道：「我想起來了！那天那人來的時候我們兄弟也問過他，為何要對一個深閨小姐下這樣的手，那人當時只說叫我們別管這麼多，說是不管我們用什麼法子，只要能讓她沒法兒嫁人便可。」

  陳奇看向了常驍，目光中帶著些唏噓和同情。

  安京如今哪個不知常驍的女兒本是要嫁入怡王府的，可眼下出了這檔子事，雖說常嫣並未受人侮辱，可清譽終究是難免受了影響，也不知這婚事還能不能成。

  眼見問到這裡，再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陳奇便一揮手讓人將這鼠眼潑皮帶了下去。

  那人臨走之前還在不斷向陳奇求饒哀嚎著，讓陳奇給他記功，常驍看著他被拖下去的身影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陳奇將心比心，自是能夠理解得了常驍的悲憤。

  他退了堂，走下堂來到常驍身邊，拍了拍常驍的肩膀。

  「這潑皮想來身上還有不少其他腌臢事沒交代出來，總有那麼一兩樁是不用刑不敢吐的，常兄放心吧。」

  這話點到為止，常驍卻已明白了陳奇的意思。

  他心下感激，對陳奇再度深深行禮。

  走出京兆府的常驍目光中燃燒著灼灼火焰。

  從那潑皮的三言兩語中，他已然猜到了幕後的指使者是誰。

  常嫣和陸廉的這樁婚事，看似風光，但略知朝堂形勢的人都會清楚，常家如今已然是日暮西山必將頹敗之勢。

  故而，即便常家在朝堂上也曾經樹敵不少，即便他的女兒如今即將嫁入王府，也並不會招來什麼人的嫉恨。

  要說對這樁婚事最為不滿的人，那就只能是怡王本人了。

  從一開始常驍提出要他娶常嫣的時候，他便推三阻四各種的不情願。

  後雖迫於無奈答應了這個要求，在婚禮籌備中也始終拖沓敷衍毫不上心，就差把自己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寫臉上了。

  如今常嫣出了這事，就只有一種可能。

  陸廉不願娶她，故而設計出了這麼一樁齷齪事出來，為的便是毀掉嫣兒的名聲，讓她無顏嫁入王府，讓常家主動退婚。

  甚至有可能，就連常玖的死都不是個意外。

  常家若是開始辦葬禮了，那婚事必然就不成了，只要拖過了這三日，等常驍一認罪，陸廉豈不是可以隨便找個理由退了這樁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