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替死做岳丈

  找常家的人替他承擔罪責，這便是陸廉想到的應付之策。

  

  常家在朝中並不算十分顯赫的家族，但因得常妃的受寵，也總算是有那麼幾個在朝中有些權勢的重臣。

  其中之一，便是兵部侍郎常驍。

  常驍雖只官居侍郎之位，但卻掌管著兵部中最有實權的武選司、武庫司以及職方司等，戶部撥至兵部的所有錢糧都要經他的手。

  按照雁過拔毛的邏輯，即便這些東西在常驍手中只是被擦了擦灰，如今的常驍也已經是富甲一方了。

  此次軍餉貪墨案中，常驍可謂是最有嫌疑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不過是個小嘍囉。

  真正有這膽子的人，是裕明帝的親八子，當今的怡王陸廉。

  近一年來，接連不斷的損兵折將以及財源的中斷使得陸廉在對外擴張自己勢力、暗中拉攏朝臣時力不從心。

  他迫切地需要大量的銀子，來滿足和填充自己的野心。

  他曾嘗試著投資了一些田產商鋪，卻因自小對商賈之業的偏見和輕視使得他毫無經商策略與頭腦，所投產業也接連虧損。

  多方求助無果之後，陸廉終於將目光定向了那幾十萬的軍餉。

  常驍，只是他的同謀，或者說是受了他的指使，幫著他將那三十萬兩軍餉扣了下來。

  如今事發，陸廉卻打算要常驍來做這隻替罪的羊。

  常驍如何肯認？

  他雖臣屬於陸廉，卻也只是為了給自己和家族賺一份前程而已，終歸還是個惜命的。

  貪墨軍餉可是重罪，他若是認了這主謀之罪便必死無疑，說不得家人也要為奴或是流放，他這一死，豈不是什麼都沒了？

  然而，事到如今，似乎已然不再是他肯不肯認命的問題了。

  陸廉將常驍請到自己常去的那間茶樓時，常驍想到了他定然又是想要遊說自己替他頂罪。

  常驍甚至都想好了拒絕的說辭。

  不過是堂姐過繼的一個皇子而已，常家的人怎麼可能為他搭上整個家族的前途？

  大不了他擔一個從犯的罪名被流放出去也就是了。

  經此一遭，怡王定然已無翻身可能，是以也不用擔心他會報復。

  左右有常妃在，常家便不會徹底沒落了。

  然而，當常驍踏出茶樓的包廂時，他愣住了。

  扮作了尋常宮女的常妃，也在裡面。

  常驍匆忙行了禮，心中卻有了不詳的預感。

  「四弟快起來，」常妃親自起身走到常驍面前，將人付了起來。

  常驍心中惶恐，雖按照常妃的吩咐在二人對面坐了下來，心卻還在半空中高懸著。

  「四弟，今日廉兒請你過來所為何事，想必你心中也早有論斷了。」

  「娘娘，不，二姐，咱們可是親姐弟一家人啊，娘娘您知道貪墨軍餉那可是殺頭之罪，嫣兒還沒有嫁人，玖兒也還小，我若是認下了這樁罪過，他們該怎麼辦？」

  常妃面上划過一絲不忍，但想到自己的女兒陸曼，她還是硬起了心腸，道：「四弟，咱們常家難得出你這麼一個人才，你以為二姐願意捨得讓你就這麼折損了？可是，你也知道，常家多少人對你寄予厚望，這些年為了扶持你，常家又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犧牲？」

  常驍自然知道。

  為了讓他往上爬，常家出錢的、出力的還有出人的，多不勝數。

  那個比他女兒常嫣還小一歲的遠方侄女，不就是被送給了吏部一名跟他年紀相仿的官員做了填房？

  可，這些跟要他去死有什麼關係？

  「二姐，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認下這主謀之罪，不能牽連常家啊！」

  常妃垂了眉眼，神色悲愴。

  「你以為你只擔一個從犯之責，便能夠保全常家了？常家多少年的心血，就毀在你一人之手，你覺得日後常家還有翻身之日嗎？」

  常驍啞口無言，卻仍是不服。

  難道保全了怡王，常家便能夠有翻身的機會了？

  「如今常家已然是上了賭桌，下不來了。要麼就是最後再搏一把，要麼就是之前輸掉的，就這麼認了，再也拿不回來。」

  常妃走到常驍面前，忽然衝著他跪了下來。

  「四弟，二姐求你了。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如今常家的指望，就全在廉兒一人的身上了，若是他完了，那常家也就徹底完了！」

  常驍嚇了一跳，慌忙去拉常妃，常妃卻紋絲不動。

  「四弟，我答應你，我一定儘快為嫣兒找個好人家，在此事案結之前將她嫁過去，如此，她便不會受到常家的牽連。日後我也一定會照拂著她，決不讓婆家欺辱了她去。至於玖兒，我卻一定會想辦法，找人把他替換出來，不會讓他被流放去受苦，你相信二姐！」

  常驍去拉常妃的手停住了。

  「二姐，你...」

  常驍直起身來，轉身走到窗前，定定地看著窗外的街景，沉默了好一陣子。

  誰都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掙扎有多激烈。

  他很清楚，倘若今日執意忤逆了常妃和陸廉的意思，日後即便是陸廉伏法了，常妃也不會放過自己和他的家人的。

  況且，怡王終究是皇上的親兒子，皇上會如何處置他還未可知，倘若只是高高拿起輕輕落下，怡王日後翻過身來，自己也早晚是個死。

  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用這一條命在他們這裡落個人情也罷！

  想到這裡，常驍心頭湧起一陣悲壯之情，他轉頭對著陸廉和常妃跪下，道：「既是如此，常驍願聽從娘娘和殿下差遣，萬死不辭！」

  常妃和陸廉臉上剛露出笑意，又聽常驍道：「只是，我還有兩個條件，希望殿下能夠答應，如此，下官才能去得安心！」

  陸廉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此刻哪裡還有什麼顧忌，忙過去將常妃和常驍分別付了起來，對常驍道：「四舅父但有吩咐，陸廉絕不敢不從！」

  常驍並不把這虛頭巴腦的舅父稱呼放在心上，他盯著陸廉，正色道：「方才娘娘說，要為嫣兒找一個好人家嫁了，以免她受我連累。下官想了想，娘娘實在不必費心找尋了，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好的人選嗎？」

  常妃和陸廉都愣住了。

  常妃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要讓廉兒娶了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