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罪無可赦
2024-06-12 18:01:18
作者: 夭夭漣漪
灰衣男子也是有幾分脾氣的,這會兒被人兜頭兩個大嘴巴子打過來,自然是怒火中燒。
正要發作時,一抬頭看清了眼前的人,即將脫口而出問候對方父母的話又噎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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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打不過唄。
這人就是方才以一己之力將這兩撥打得不可開交的人分開的那個玄衣人。
從那人方才幾下躍上城牆那幾下子,他就能看得出來,這個人的身手高不可測,那絕對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為了那麼幾兩銀子賣命,可實在有點不划算。
但,到了這個份上,讓他乖乖認慫那也是不能的。
「青天白日的,你們這是不讓人活了啊!官商勾結欺壓災民,還有沒有王法了!」
陸逾白目光森森,閃爍著瘮人的寒意。
方才聽到這人嘴裡不乾不淨地羞辱沈若初,他幾乎沒有絲毫遲疑便飛身下來狠狠地教訓了他一番。
直到動完手,他似乎才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麼。
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悔意。
「災民?」
城牆之上,沈若初冷笑的聲音並不算很大,卻足以夠台下的民眾聽得清楚。
「你哪裡有半點像災民的樣子?你身上這一身袍子,我若看得不錯,該是暗花緞的料子吧?這可不是連米都買不起的窮苦百姓家裡穿得起的!」
那人臉色一變,強辯道:「這是別人穿舊了送我的,你因為一件兒舊衣裳就能斷定別人的身份嗎?」
沈若初忽然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陸逾白。
「世子,勞煩你檢查一下這人的手。」
陸逾白立即明白過來,拽著那人的手翻過來。
只見這人雙手掌心紅潤柔軟,沒有一個老繭,十足一雙富貴手。
只可惜,這富貴今日他是到頭了。
周圍的民眾還在為沈若初的那一聲「世子」而暗自心驚的時候,陸逾白已經舉起了那人的手給他們看。
「這樣的一雙手,若說他是踏實正經的窮苦人家,你們相信嗎?」
圍觀者一見那雙白裡透紅肥碩的手,哪裡還能看不出這人跟他們的不同呢?
緊接著,陸逾白在人群中轉了兩圈,又揪出了四五個人,個個都如那灰袍人一樣,身材偏胖,衣著打扮略顯富貴,而手心也是個個頂個地白嫩光滑。
偏偏就是這幾個人,也是在城中時情緒最為高漲煽動最為厲害的。
如今再細想起來,哪怕是這些淳樸的百姓們,也終於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
沈若初顯然從下面的動靜看出了陸逾白檢查的結果,故而繼續朗聲道:
「鄉親們,這些人不過是想利用著你們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已。你們就這麼當了別人手中的棋子,卻連即將要面對的後果都不知道。
你們只說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說橫豎都是一死,卻不知道這死跟死還是有差別的。自己是也是死,可拖著全家老小甚至三五親族一起死還是死,你們願意選哪個?」
這不廢話嗎,誰願意一死死一門?
可這會兒冷靜下來的眾人仔細一想,倘若今日他們真的打傷了守城的官兵逃出了城,那不真成了謀逆之罪了?
謀逆,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啊!
他們衝出城,是想活命的,是想保住一家老小的,哪裡會想得到,就用了別人的計,反而把自己驅入死境了呢?
當即有人後怕起來,已是兩股戰戰,一身冷汗。
可,再怎麼害怕後悔,也已經晚了。
跟官兵對峙的是他們,動手的是他們,對皇子不尊的也是他們。
真要追究下來,就他們這些條命,哪裡夠賠的?
「噹啷」一聲,是鋤頭落地的聲音。
「咣」地一聲,兩把鐵杴扔在了一起。
緊接著,乒桌球乓的聲音響起,這些來勢洶洶的百姓,此刻悉數扔下了手中的「武器」。
再片刻,一人倉惶地跪了下來。
兩個人……
三個人……
越來越多的人都朝著城牆的方向跪了下來。
這一次,沈若初沒有攔著。
因為她很清楚,這次他們跪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陸晏,以及陸晏身後的皇權。
他們跪的,是自己面前那扇看不見的生門。
所有人跪下的時候,城牆上終於又響起一個聲音。
是先前說話的那位九皇子的。
「今日之事,諸位只是受了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挑唆而已,想來並非是大傢伙兒的本意。」
說到這裡,陸晏略略停頓了一下,並有意朝著這些人環顧了一周。
這一次的環顧,卻不若此前的春風拂面,而是帶著說不出的凌厲和威壓。
「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縱然再有天大的理由,你們衝撞城門關卡打傷守城官兵都是不爭的事實,依照大朔例律,城門封禁時期強行闖門者,形同謀反!」
這句話一說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個個皆是面無人色。
謀反,那可是要誅滅九族的!
就因為他們的一時衝動,就要連累家中父母妻兒老小甚至是族人親鄰皆死於非命,這些人此刻內心的驚懼又豈能用一個悔字來形容?
「九皇子饒命!罪民知錯,九皇子饒命!」
一名略微年長的男子跪著向前幾步,悲聲道:「九皇子!草民世代在這安京城中做著為往生者入殮的活計,一家老小皆是本本分分,從未敢有過半分逾越。如今是罪民受了小人挑唆犯下這等彌天大罪,求九皇子網開一面,只處死罪民一人,留下我那病在床上的賤內和還沒成年的犬兒吧!」
無論何朝何地,做白事的人似乎都會受到莫名的歧視和嫌棄,總覺得他們晦氣。故而,但凡能有些別的生計的,一般不會從事這一行。
如今這說話的人看起來年紀不輕了,兒子卻尚未成年,想來也是由於他做這一行很難娶妻的緣故。
看著這人面上的哀戚,想想城中如今的景象,就連站在城牆上的守城兵都多少露出了一絲同情之色。
然而,陸晏的面上卻並沒有表情變化。
「人人皆有不得已,人人也皆有衝動時,若是都如你這般一句受人挑唆不得已便可肆意妄為,那這世間還要什麼王法律例?爾等犯下此等大錯,若是就此姑息,豈非日後人人都要效仿,長此以往,我大朔何以立國?」
這下,連沈若初都朝他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