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放他回家算了
2024-06-12 17:59:09
作者: 小貞德
劉凌面帶微笑的與嚴慶客氣道:「嚴首輔乃國之棟樑,大周百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只可惜我命不久矣,不然定要拜訪一番,見見嚴首輔的真容。」
聽到這話,嚴慶心中對劉凌的殺意更甚,這是一種同性相斥的本能反應。
但嚴慶臉上上依舊滿面春風:「何來命不久矣?三法司怎麼判我不管,判完之後,我定會上書,求陛下赦免你的罪行。」
「到時還請帶著家小來我嚴府一敘,我定要與你把酒言歡,徹夜長談!」
劉凌沉吟片刻,隨後拱手道:「如此,便多謝嚴大人了,若我劉凌僥倖不死,定會去嚴府拜訪。」
嚴慶也對其拱了拱手,隨後便轉過身來瞟了一眼蔡明,這一瞬他眼中殺機畢露。
這時蔡明也反應了過來,感情這是嚴慶在借自己的手收買人心啊!
雖說心中對嚴慶不滿,但蔡明也不敢違逆。
啪!
驚堂木拍響,蔡明沉聲道:「大膽劉凌,身為魏縣都尉,卻擅自離境,當以謀逆罪論處!」
「來人啊,將他打入死牢,等聖旨一下立即斬首!」
沈文杰見狀忙站起身道:「慢!這是三法司會審,又不是你大理寺的衙門,怎能容你一言斷罪?」
然而,兩旁的衙役卻根本不理會沈文杰,直接將劉凌壓了下去。
沈文杰還想爭辯,但蔡明卻一臉嘲諷的看著他道:「事情都問明白了,還有什麼要審問的?既然是三法司會審,大不了我們的結案文書分別遞送進內閣便是。」
說罷,蔡明和郭淮便拂袖而去。
沈文杰被氣的全身發抖,明明是三個主審,結果自己卻只是個陪襯。
至於遞送入內閣的文書,若自己寫的不如嚴慶的意,必定會被壓下來。
到時候刑部的官員,自會補上一份讓他們滿意的結案文書。
越是想到此處,沈文杰便越是憤怒。
當憤怒到極點的時候,他站起身來對著蔡明和郭淮二人怒斥道:「我自會將本案的細節遞交給皇上,我就不信你們嚴黨還能將我大周的天遮住不成?」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打算離席的官員們紛紛僵住身子看向沈文杰。
一直以來,嚴高雖廣結朋黨,但敢將此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的人卻寥寥無幾。
原本已經即將走出大堂的嚴慶也轉過頭來冷聲說道:「沈大人,大家同朝為官,都是為皇上效力,什麼嚴黨,你說的我怎麼不明白?」
沈文杰今日已經到了氣頭上,見嚴慶主動跳出來,他也無所顧忌的罵道:「你和……」
「沈文杰!」就在這時,便聽於廷益一聲大喝,沈文杰的話頓時被堵住。
隨後於廷益又道:「議罪便是議罪!不要牽扯其他,等會你將結案文書寫好送去內閣便是,劉凌的罪自有聖上裁決!」
看了看於廷益,又看了看前方滿目囂張的嚴慶,沈文杰咬牙道:「是!」
見圈套沒設下,嚴慶便冷冷的看了沈文杰一眼,然後大步走出了三法司的衙門。
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有各部首腦堂官,嚴慶僅一個眼神掃過去,各部官員便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然後各自離去。
當然,蔡明的話中,將劉凌轉入死牢是不可能的。
待劉凌走出三法司衙門的時候,朱七便上前將人又押上了囚車,刑部的人看到之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便走開了。
就這樣,劉凌在三法司衙門轉了一圈之後,又安然無恙的回到了詔獄之中。
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並未再被關入甲字監,而是被帶進了一個寬敞明亮的屋子之中。
裡面已經準備好了浴桶等洗漱物品以及嶄新的衣服。
將劉凌帶進來之後,朱七便道:「收拾收拾吧,陛下有可能召你問話。」
劉凌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淡定的點了點頭之後,便開始捯飭自己。
……
大周官員們工作的積極性也不高,一些事情能推便推,能拖便拖,除非塞了銀子,不然一件屁大點事,拖個一年半載的也並不奇怪。
哪怕是三法司會審這種大事,想要有個結論,至少也要拖個三五天的。
而這次審問劉凌,效率卻奇快無比。
早上審的案子,中午便將文書送到了內閣之中。
下午的時候,三法司的結案文書便落到了蕭帝的案頭上。
大理寺和都察院的比較簡單,只是陳述了一下劉凌所犯的罪行,再附上結果——殺!
刑部的則詳細闡述了劉凌的「犯罪過程」,並附上了處理意見——流放。
蕭帝看完了文書,自然也明白了朝中兩個黨派之間的態度。
「去,把內閣的幾人,還有嚴慶都給我召來!」
內閣的幾人早就知道蕭帝會召集他們開會,所以早早的便準備妥當了。
很快,朝廷的高級官員便齊聚乾清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蕭帝本能的回了一句,隨後他便發現大殿中的人頭有些不對。
「嗯?怎麼沒見嚴閣老?」
嚴慶上前道:「回陛下,家父昨夜突染風寒,實在無法應召,特讓我向陛下請罪。」
若是尋常官員,在聽到皇上召見之後,只要還有一口氣,抬都要抬到皇上面前。
而嚴高卻只是讓自己兒子代為請罪,蕭帝若要深究,一個大不敬的罪名怕是要落到頭上。
然而,蕭帝卻並未如此,只是對一旁的太監道:「去太醫院找兩個太醫,幫嚴閣老好好診治一番!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是,陛下!」小太監低頭離去。
隨後,蕭帝便看向下方說道:「叫你們來的目的,你們也知道吧!」
「劉凌這案子三法司審出了兩個意見,怎麼判你們幫我拿個主意吧!」
文書的內容幾人早就看過了,但蕭帝的話說的十分曖昧,幫皇帝拿主意?他們這些做臣下的又有誰敢?
內閣的幾人皆沉默不語,誰也不想做這個出頭鳥。
嚴慶自然也不想在此刻冒頭,若嚴高在,嚴高必會讓劉吉、張鵬等人出頭。
可他終究不是嚴高,就算給二人使眼色,二人也不會搭理他。
不得已,嚴慶也只能上前道:「啟奏陛下,臣認為,劉凌萬不可殺!更不可被貶充軍!」
「他雖膽大妄為,但終究不是真的謀反,與之相反,他還在魯州立下大功。」
「現在魯州百姓皆奉他為神明,懸掛畫像,日夜祭拜,若殺他,怕是會激怒天下百姓,引起民亂。」
「況且,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以此人之才,若坐鎮魯州振臂一呼,魯州百姓必會全力響應。」
「如此,便可東防倭奴,南敵大吳,我大周東南即可高枕無憂矣。」
「所以,臣覺得不僅不要殺劉凌,反而要封侯拜將,讓他為朝廷效力!」
最陰險的殺人方法便是誇他,在誇他的時候,說出皇上所忌諱的東西,以此來將政敵置之死地。
當年嚴慶趕走劉一景的辦法便是,在蕭帝面前提起劉一景曾為先帝立下多少功勞,還曾擔任過前任太子府的屬官。
蕭帝聽到這些話之後,便對劉一景的忠心產生了懷疑,之後便慢慢將其邊緣化,再加上嚴高等人的針對,最終劉一景致士回家。
如今嚴慶再次動用了這個辦法,在提及劉凌功勳的時候,說出了現在魯州的情況。
作為一個謀逆上台的皇帝,最怕的便是別人也謀逆。
現在劉凌在魯州一呼百應,若放他離去,萬一他有不臣之心,在魯州舉兵造反。
以他的謀略和能力,在兵臨京城不過幾日時間。
到時候,大周的天可就要變了啊!
嚴慶打的便是這個主意。
然而,當他慷慨激昂的說完這些話之後,半晌也沒有回應。
蕭帝的反應有些出乎嚴慶的預料,懷著忐忑的心情,嚴慶抬頭看去。
只見,蕭帝坐在龍椅上正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
嚴慶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時,蕭帝也終於開口了,他緩緩說道:「嚴慶,你看過這幾封奏疏了?」
嚴慶敏銳的察覺到了蕭帝話中的風險。
三法司的奏疏是直接送入內閣的,內閣的成員批改完之後,立即會轉交司禮監並由司禮監審核之後轉交皇帝。
嚴慶既不是司禮監,也不是內閣成員,根本沒有資格看奏疏。
想到這,嚴慶趕忙道:「回陛下,臣沒看,只是來的時候,聽劉吉劉閣老說起此事!」
劉吉一聽這話頓時再心中將嚴慶大罵一番。
這混蛋自己說錯話倒也罷了,拉上我作甚?
但劉吉和嚴高終究是多年老友,若將其撇來,日後見了面怕是不好說話了!
於是,劉吉便解釋道:「啟稟陛下,剛才臣在過來的時候,確實和張大人談論過這件事,嚴大人估計就是那時候聽到的。」
張鵬一聽心中也火了,好傢夥,嚴慶那孫子坑你下水,你也得把我拉下來,你這傢伙也太不夠意思了!
不過,當著嚴慶和皇帝的面他也不好明說,只是點頭道:「啟稟陛下,確是如此!」
三人原以為這一番解釋便能將此事矇混過去,不成想,三人說罷,蕭帝當即便露出一幅溫怒的樣子。
「國家大事,豈可在路上隨意議論?難道說你們一直都是如此的嗎?」
「這……」劉吉和張鵬瞠目結舌。
嚴慶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就在幾人不知如何回話的時候,蕭帝的態勢突然一松,他輕輕的揮了揮手道:「罷了,此事暫且不論,先說那案子吧!」
「嚴侍郎說不僅不能殺,還要封侯拜相,你們怎麼看?」
張鵬和劉吉被蕭帝這反常的話語說的有點懵,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這時,於廷益上前道:「啟稟陛下,嚴大人此言差矣。」
「劉凌雖有大功不假,但他的罪過也不小,大周律令明文規定,未經允許帶兵擅離屬地者,按謀逆論處。」
「若只因劉凌立有大功便忽略了他的罪過,那我大周律令豈不成了擺設?」
「之後,若再有人違反律條,又當如何懲處?」
「所以臣建言,依照刑部主事沈文杰所書,將其充軍遼東,這樣既能彰顯我大周律令的威嚴,又能安撫魯州民心,此乃一舉兩得。」
蕭帝聞言又是一陣沉默,半晌後,他看向了一直未發言的楊浦道:「楊愛卿可有話說?」
一般來說,領導在得到幾個答案之後,又去問其他人,這並不是集思廣益,徵求其他人的意見,而是純粹的是目前的答案無法讓他滿意。
這時候,若說出和前者相同的答案的話,必不討喜。
真正的聰明人,肯定會根據一些細枝末節,從而推斷出領導的真實想法,並說出來。
這種人往往才能得到領導的賞識和重用。
楊浦在朝廷混跡了有四十餘年,前二十年基本上都在邊疆幹仗,京城的腥風血雨從未牽扯過。
後二十年有了接班人之後,便回到了京城之中當好先生。
因為其能力出眾,深通兵法,又性格穩重,不爭不搶,更沒有朋黨,所以深得蕭帝信賴。
就連嚴高也要給他三分面子。
這種極致的人精,在聽到蕭帝的問話之後,便開始了縝密的思索。
殺你好像不樂意。
大家封賞,你更不樂意。
充軍,似乎也不太滿意。
諸多選擇被否決之後,楊浦上前道:「啟稟陛下,臣以為劉凌所立之功,乃是不世之奇功,此戰之後,魯州可保十年安寧。」
「殺之肯定不妥,引起民怨不說,也容易寒了那些盡忠報國之心。」
「但大肆封賞則更為不妥,若是這樣的話,今後人人效仿,那我大周豈不是亂了套!」
「至於充軍遼東,雖說是個不錯的主意,但遼東苦寒,所去之人十之八九都回不來,這樣與殺了他也沒什麼區別。」
「依我看,不如算他將功折罪,放他回家算了。」
「大不了再革了他魏縣都尉的官職,防止他再次違逆便是!」
此話一出,眾人明顯看到蕭帝臉上閃過一抹笑意,如此標準答案便已經呼之欲出了。
蕭帝點了點頭道:「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異議?」
皇帝都點頭了,再提意見,就是純屬找抽了,哪怕是嚴慶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臣附議!」幾名內閣成員和嚴慶同時拱手同意。
蕭帝淡然道:「那便這樣辦吧!」
「既然劉凌的事情有了結果,那隨他進軍魯州的青壯們該如何封賞,你們也一併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