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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橫三永不外傳的秘密往事

2024-06-12 17:58:04 作者: 小貞德

  一招無用,劉凌立馬轉換策略道:「殿下,城中倭奴已經到了絕境,士氣全無,且經過這幾日的訓練,我軍已經有了初步戰力。」

  「這些倭奴完全是瓮中之鱉,就算沒有援軍,我等也能力克倭奴,收復臨淄,解救百姓!」

  「等做完了這些再回頭去收拾他們也不遲。」

  然而這依舊無法平息蕭元壽的怒火,他揮舞著寶劍抓狂道:「他們作為魯州的官員,那這朝廷的俸祿,搜刮著民脂民膏,卻在魯州百姓遭到倭奴們屠戮之時龜縮城中。」

  「這種人,又和這些倭奴有什麼區別?不!比倭奴們更加可恨!」

  「不行,我定要斬了那二人,一刻也等不了。」

  說罷,蕭元壽也不再等李俊成等人備馬,而是自己提劍便沖了出去!

  好話說盡了你不聽,劉凌便也不再慣著,一個眼色落到橫三身上,後者隨即會意一把便捏住了蕭元壽的手腕。

  橫三手勁遠非常人能夠理解,劉凌曾見他徒手捏碎了一顆小樹的樹幹。

  收拾蕭元壽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哎呦!」

  只聽後者慘叫一聲,手中的寶劍自然也落到了地上。

  「殿下!」李俊成等人見狀趕忙上前。

  然而劉凌卻搶先一步來到了蕭元壽麵前道:「我問你,你此去憑什麼能殺了那二人?」

  蕭元壽雖被橫三制住,但他也知道,對方沒有惡意,所以並未太過掙扎。

  而是扭頭看向劉凌疾言厲色道:「如此奸貪誤國之輩,難道不該殺?」

  蕭元壽說這話的時候十分激動,但他卻沒想到,劉凌更加激動。

  只見他瞪圓了雙眼對蕭元壽怒斥道:「奸貪誤國之輩確實該殺,但他們一個是魯州巡撫,另一個是世襲侯爵!」

  「你雖是皇子,但一無聖旨,二無實際罪名,你又以何種理由殺二人?」

  「難道,僅憑你是皇子的身份,便能肆意處死朝廷官員嗎?」

  劉凌的一番話,讓蕭元壽稍稍冷靜了下來,但很快他便又扯著嗓子喊道:「不聽調令,貽誤軍機,這難道不是罪名嗎?」

  見其還是不服,劉凌繼續當頭棒喝。

  「那我問你,你是什麼官職又憑什麼調遣他們二人?況且你又是否知道歷城本地的情況?若歷城真有倭奴為患,他二人待在歷城剿匪又有何不可?」

  「再說了,就算他們不聽調令,貽誤軍機,也有國法在,有三司在,哪裡輪得到你動用私刑?」

  劉凌的一番話讓蕭元壽瞠目結舌,與此同時他也覺心中無比委屈。

  自己明明是做好事?為什麼你要如此呵斥我?

  想到這,蕭元壽的眼淚啪嗒啪嗒的便掉了下來。

  「我動用私刑?我動用私刑?你憑什麼說我動用私刑?算了我懶得和你爭辯,既然你們都不讓我去,那我便不去了,不過你們也別來找我!」

  說著,他便掙脫了橫三的手,大步的走出了營帳。

  看到這一幕,劉凌心中也有些不忍,他剛才說的話確實重了些,但若不如此,這傢伙怕是還要折騰。

  「元寶,你去跟著他,別讓他亂跑!」

  蘇元寶和蕭元壽算是好友,讓他去再合適不過了。

  「唉!好!」蘇元寶答應一聲,便要追出去。

  這時,橫三卻攔住了他,說道:「算了,還是我去吧!」

  此話一出,於輔國等人皆是一驚。

  看著眾人驚訝的樣子,橫三皺了皺眉道:「怎麼不信任我?」

  劉凌思慮了一會,然後對於輔國等人說道:「幾位,便讓橫三哥去吧!他不會對殿下怎麼樣的。」

  雖仍有些不放心,但三人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就這樣橫三大步走出了軍營。

  因為是最後一日,所以今天的訓練過了午時便結束了。

  夜裡劉凌讓火頭營向著法的給所有人做了頓大餐之後,算是為士兵們補了一次中秋節的宴席,吃飽喝足之後士兵們便早早睡下了。

  所以,橫三動了動耳朵便聽到了正在攀爬瞭望塔的動靜!

  剛爬到瞭望塔上,將上面的士兵趕下去,蕭元壽便聽到了背後有聲音傳來。

  他頭也不回的說道:「不是說了不要來找我嗎?再敢上前!本宮砍了你們!」

  話音剛落,便聽一股破空聲傳來,緊接著,便是橫三那渾厚的聲音。

  「你個瓜娃子,張口閉口砍人,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砍我!」

  蕭元壽趕忙回頭:「嗯?怎麼是你?」

  自從見識了橫三的刀法之後,蕭元壽便一直纏著他,想要學上兩手,但橫三卻不想和他這個大周皇子走得太近,一直躲著。

  所以蕭元壽也沒想到追自己的會是橫三。

  「怎麼不能是我?怎麼怕我這個通緝犯將你擄走?」橫三笑著道。

  蕭元壽撅了撅嘴巴道:「你是大俠不會幹這種事,而且你和劉凌又是朋友,我們便也算是朋友!」

  「即是朋友,你又怎麼會擄走我呢?」

  聽著這天真的發言,橫三仰天大笑:「哈哈哈!誰告訴你朋友便會一直相親相愛?剛才你和劉凌不還大吵了一架嗎?」

  「再說了,就是親兄弟也有互相殘殺的時候,何況只是朋友。」

  蕭元壽眨巴眨巴眼睛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雖說繼位之後蕭帝將自己幹過的那些事多所抹去,但有些事並非是權利便能洗刷的。

  宮牆內那數不盡的鮮血,依舊散發著除之不盡的腥臭味,直到永遠。

  蕭元壽自小在宮中長大,或多或少也聽過自己父親幹的事情,但他至死也無法理解,明明是親兄弟,為何要同室操戈,殺的血流成河?

  看著蕭元壽沉默不語,橫三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坐下說。」

  然後便一屁股坐在了瞭望塔的木板上,蕭元壽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下。

  隨後橫三便指著天邊的月亮道:「漂亮嗎?」

  今日是八月十七,月亮依舊明亮如盤。

  看著頭頂清冷的明月,蕭元壽躁動的內心不由得平和了不少。

  「漂亮!」

  橫三笑了笑道:「二十三年前,我剛學成武藝下山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我去一間客棧住宿。」

  「客棧的老闆見我手持長刀英武不凡,所以便詢問我能否幫忙除掉本地欺壓百姓,為禍鄉里的一個混蛋。」

  一聽橫三講起了自己行俠仗義的故事,蕭元壽頓時來了興趣,忙追問道:「那你答應了嗎?」

  橫三抬頭望月,似是在繼續回憶。

  「我當時年輕氣盛,也沒多想便答應了下來,提著刀便要去那人家裡為民除害。」

  「但走到半路上,我又停了下來。」

  蕭元壽頓時不解,他忙問道:「嗯?為民除害是好事啊!停下來做什麼?」

  橫三這次沒再看月亮,而是扭頭看向蕭元壽道:「若你我交換身份,我和你說劉凌乃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你會不會直接殺了他?」

  「他怎麼……」說到這,蕭元壽怔住,半晌沒說出話來。

  橫三則繼續道:「天亮之後,我便去臨近的村落去打聽那小子的消息。」

  「臨近村落的人,在聽到那小子的名字之後,無不咬牙切齒,義憤填膺!說他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無惡不作。」

  「我心想,這下殺了他總沒錯了吧!」

  蕭元壽也連連點頭道:「對,應該殺!」

  橫三並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可我仍有些不放心,覺得不管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還是應該慎重一些。」

  「唔~!慎重點也沒錯!」蕭元壽又道。

  橫三接著說:「所以我便找到了本人,詢問那些事究竟是不是他幹的。」

  「那小子倒也敢作敢當,當場便承認了!還對我百般辱罵,一幅我對他無可奈何的樣子。」

  聽到這,蕭元壽在此忍不住了,他怒道:「那還等著幹什麼,一刀剁了他不就是了?」

  聞言,橫三眼睛中倒映的明月似乎也暗淡了幾分。

  他沉聲道:「是!我一刀結果了他!但你知道他臨死之前,最後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蕭元壽好奇道:「什麼話?是向你求饒?還是罵你?」

  「娘……娘……」橫三面無表情的複述著那名地痞流氓的話,月光下,那流氓的滿身是血的情景似乎仍在眼前。

  合眼之前,那不知名的小流氓,臉上似乎還多了幾分解脫的輕鬆。

  蕭元壽一臉懵,他皺眉道:「怎麼,這傢伙臨死之前想到他老娘了?」

  呼!

  橫三長出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之後我來到了他的家中,他雖坑蒙拐騙,但家裡卻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只有一個瞎眼瘸腿的老娘,還有些治病的藥材!」

  此話一出,蕭元壽呆愣在了原地,半晌沒說出話來,橫三也不再言語,只是平靜的看著遠處在被月華覆蓋著的蒼茫大地。

  過了很久很久,蕭元壽才緩過神來,他看向橫三道:「那人作惡多端,你殺他也不算錯!」

  橫三卻搖頭說道:「可他作惡全為了老娘治病,雖然有罪,卻也罪不至死!當時有一百種手段,能妥善的處理這件事,但我卻選擇了最蠢,最笨的辦法——直接殺了他。」

  蕭元壽又是一番沉思,良久之後,他也不得不點了點頭,承認了蕭元壽的說法,偷雞摸狗、坑蒙拐騙、欺壓鄉里確實可惡,但他做這些事出有因,若因此直接將其殺掉,卻有些不妥。

  但很快他又搖頭道:「不對,他若辛勤勞作,努力耕種……」

  剛說兩句,蕭元壽的聲音便不自覺的小了下來,在劉家村生活了這麼久,他早已不是皇宮中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了。

  在這個世道,哪怕再辛勤勞作,也只能混個溫飽,一場大病下來便能要了家庭的全部積蓄。

  而且,那老娘又瞎又瘸不僅沒有勞作能力,還需要照顧。

  若那人選擇辛勤勞作,估計老娘早就病死了。

  「那……後來呢?」

  說到這,橫三苦笑一聲道:「呵!還能怎麼樣?殺了人家的兒子,便賠給人家一個唄!」

  「那老太太又瞎又瘸,恰巧我師父也曾教過我一些改變嗓音的秘法,所以我便用他兒子的聲音照顧了他三年!」

  「直到她去世,我才離開那個村子!」

  此話一出,蕭元壽頓時瞠目結舌,他原以為當大俠便應該是雲遊四方,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但他卻沒想到,只是不小心殺了一個罪不至死的流氓,卻要用三年的時間來還債。

  捫心自問,他若是橫三,莫說三年,就是三個月,三天,甚至是三個時辰也未必堅持下來。

  然而,橫三的故事還沒講完,他接著說道:「這三年我在那村子的附近賣藝,幫著官府緝拿人犯,甚至還在鏢局走過鏢,以此來掙些銀子。」

  「但卻未敢再殺過一人。」

  「一次走鏢回來,那客棧老闆找到了我,說老娘快不行了,讓我趕緊回去。」

  「等我回家之後,老娘拉著我的手說:兒啊!我知道你不是我兒子,我也知道狗兒為我乾的那些混蛋事情。」

  「可惜我這身子又瞎又瘸,力氣也沒有,連死都沒辦法死!」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被我拖累死!」

  「我知道你殺了他心中有愧,所以才照顧了我三年,如今我就要死了,有些話也要和你說明白。」

  「我兒子死有應得,就算是有罪,也是我這個當老娘的拖累死的,和你沒關係,勿要再心懷愧疚。」

  「不過,為娘還是要和你說一句,你本事大,脾氣也大,但本事越大的人越要控制著自己的脾氣。」

  「因為,本事越大的人,做出的事情,越是無法挽回,所以今後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勿要再被圈地為牢!」

  說到這,橫三眼中似有一滴淚水閃過,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蕭元壽震驚了,即震驚於橫三的故事,又震驚於那老娘說的話!

  良久之後,橫三悠悠開口道:「是啊!瞎娘碰上個土娃娃,別人不夸自己夸。」

  「再瞎的娘,也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兒子來!她早就有了死心,之所以讓我伺候她幾年,不過是怕我心中有愧,過不去這個坎,今後再因這愧疚無法釋然,最終成了惡人或是廢人罷了。」

  「這三年時間,我除了伺候老娘和賺銀子之外,便是將我的一身武藝重新打磨了一遍,並且立下了重誓,非十惡不赦之人絕不動殺念。」

  「之後,我才闖蕩江湖,並有了這津門橫三的名號。」

  「但我知道,若是沒有伺候老娘的三年,磨去了我身上的性子,我估計我用不了多久,便會因為好勇鬥狠,死在別人手裡!」

  說完這些,橫三眼神再次變得剛毅。

  蕭元壽也露出了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良久之後,他看向橫三說道:「你和我說這些,是不是要告訴我,嚴茂青和李景虎那兩個傢伙幹壞事,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不能隨便殺之?」

  此話一出,橫三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你小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那兩個傢伙殺人放火,逼死鄉民,壞事做盡,十條命都不夠死的,有什麼情有可原的。」

  「我說這些是告訴你做事情要慎重,不能只憑一腔孤勇便不管不顧。」

  「今日你殺了那兩個人確實該殺,但明日若你也和我一樣,聽信一些片面之言,便殺了罪不至死的人,你又該如何贖罪?」

  「換而言之,你若是誤殺了好人,那我是不是又能將你殺了?」

  「若如此,還要國法,要朝廷作甚?大家全都互相殺算了!」

  能把橫三這種人,逼得說出這些話來,蕭元壽,也算是個人才了!

  一番怒斥,把蕭元壽嚇得雙手抱頭,不敢再言語。

  片刻後,橫三的心情也緩和了不少,隨後,他語重心長道:「不要覺得江湖人便是快意恩仇,行俠仗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時候,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無奈,吃了上頓沒下頓,活過今天沒明天。」

  「若有朝一日天下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官員清廉自潔,到那時,我便會金盆洗手,封刀歸養。」

  「一身蓑衣,一葉扁舟,一根魚竿,一壺濁酒,一片鏡湖,那才是真正的逍遙自在。」

  「我雖不懂朝中之事,但你的皇帝老爹讓你帶兵出來,便是有意要培養你。」

  「今後,你若做了皇帝,可要當個好皇帝啊!」

  聽橫三說前面那些話的時候,蕭元壽一直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但當聽到做皇帝之後,他便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做皇帝!做皇帝累死了,和那些當官的打交道不說,還要娶那麼多老婆,累都累死了!」

  此話一出,橫三大笑:「哈哈,你這小子別人都是擠破頭了也要當皇帝,你卻推辭,真是不知好歹!」

  蕭元壽也憨厚的撓了撓頭道:「我也不知道別人為什麼想當皇帝,估計是沒見過皇帝愁苦的樣子吧!」

  橫三聞言也笑了,他自然也知道當皇帝並非什麼易事。

  所謂孤家寡人,便是除了自己,所有人都不能信任,包括但不限於父母、老婆、兒子、兄弟、姐妹……

  坐在皇位上看似風光,但鬼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刺客來殺自己,自己的飯菜裡面有沒有人下毒。

  臣下會不會造反?老百姓會不會造反,兒子會不會急於上位?老娘會不會幫著兄弟對付自己……

  想要坐穩這個位置,第一個學會的便是懷疑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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