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終局（十四）

  一股腥味瞬間從胸口頂了上來，在墨子弈的口中瀰漫開來。

  咳咳咳——

  「少將軍！」

  陳四看著墨子弈口角的鮮血，腦海中一片空白。

  墨子弈第一個反應就是離開這裡，也不顧身後的陳四的呼喊，快步離開了這人多之地。

  

  等陳四追上墨子弈的時候，兩人已然停在了一出荒無人煙的廢墟中，眼睜睜的看著少將軍手扶在樹幹上，又是兩聲咳嗽，隨後抹去了嘴角上那一抹血跡。

  「您哪受傷了？」

  陳四現在才反應過來，在墨子弈身上看了又看，可是這外邊並沒有看見什麼明顯的傷痕。

  「我沒事，就是一口淤血一直堵著，現在出來了，也就舒服了。」

  墨子弈耷拉著眼皮，看著還是有些虛弱。

  他一直在地牢中，被孔昊東時不時的折磨著，又一直沒有上藥，那環境本就陰暗潮濕，外傷倒是還好，壞就在還有內傷，現在又聽聞這麼一件事，縱使他再忍也忍不住了。

  「我去給您找大夫。」

  陳四一看就知道墨子弈說的不是真話，那在北疆的時候，那傷的再重他都沒有見過少將軍吐血啊，這可不是小傷，絕對是傷到了心脈。

  剛一轉過身去，就被墨子弈一把拉住了，「這是昆安府，事情還沒有了解，那水軍的人也不是知根知底，被人知道了我這樣，難免人心不穩，百姓的溫飽還沒有解決，不能讓人知道。」

  墨子弈則是很淡定，仿佛剛才吐血的人不是他一樣。

  「那也不能一直這麼著吧，您的身子受不住的」，別的不說就墨子弈的執拗，絕對不是他能解決的。

  「不是大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等穩定了我再去看大夫就是。」

  「可是……」

  陳四為難的低著頭，他知道少將軍他肯定是勸不動，以前那兩位副統領都勸不動的人，他哪裡勸的動呢。

  「別可是了，你去寫信，給六殿下報平安，那水軍中有信鴿，可以找他們借就是，趕緊去吧。」

  墨子弈三兩句就把陳四給打發走了。

  聽了墨子弈的話，陳四一步三回頭的看著，直到墨子弈一瞪眼，才一溜煙的跑開了。

  等陳四走遠了，墨子弈才倚著身後的樹，幾下扯開了自己的衣服，低頭看了看。

  那胸口處，一塊偌大的疤痕，此時正在流著膿，黏糊糊有些發黃的液體，已經沾在了他的衣服上。

  墨子弈嘆著氣，重新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

  轉角處就看見了面色匆忙的阿福，在看見墨子弈的時候，阿福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快步跑了過來，「世子，您怎麼樣，我聽他們說……」

  「沒事，有些事要交代給陳四，找我有事？」

  許是墨子弈表現的太過正常，又或是先入為主的問題，讓阿福覺得是自己多慮了，到了嘴的話，又變了，「嗯……那個人都控制住了，城門剛才也來了消息，所有人想跑的都已經抓起來了，田將軍讓我問問您，下一步怎麼辦。」

  「我剛才已經讓陳四去寫信了，給六殿下給寧將軍報平安，他們那邊應該也快完事了。」

  墨子弈沉吟片刻，「先把城門封住，禁止出入，另外派士兵上街巡視，這災情這麼重，又遇上了孔昊東，百姓定然民心不穩，若是有鬧事的，也好制止。孔昊東這府中應該還有糧食，你們去找找，找不到就去問他，只要人不死，你們隨意。」

  想起孔昊東做過的事，墨子弈就氣的牙痒痒，還哪裡管他怎麼樣了，能活著押回京中給萬順帝一個交代就不錯了。

  「糧食要分下去？」

  阿福點點頭，不過還是不怎麼明白的問道。

  「不用分，所有糧食掌握在咱們手中，在街上設粥棚，記住粥要厚，絕對要能吃飽！」

  墨子弈擺擺手，這糧食不能分出去，眼下這情況糧食出去了，未必就能救活的人，甚至會好心辦了壞事，導致百姓之間因為分配不均也造成搶奪，再者說糧食也沒有那麼多，畢竟還在路上，現在運過來的都是救急的。

  「是，小人明白了，這就去辦。」

  在晨光熹微中，阿福帶著墨子弈的囑託，在通判府中忙活了起來。

  縷縷晨光，猶如希望般，灑向大地，在地上鋪出來一條生路。

  廢舊的糧倉上，久別重逢的日光，照亮了眾多勞工的臉龐，僥倖存活下來的眾人，不約而同的呆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奪目的日頭，一眼不發。

  街道上又挨過了一夜的百姓們，一如往常的拿著破了角的碗，望眼欲穿的看向粥棚。

  也不知道昨夜的那事情，有沒有影響到今日的施粥，若是這點粥也沒有了，那他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快來，粥來了……」

  不同往日的是，今日施粥的不是衙役，而是一些沒有見過的兵丁，其中一些人隱隱已經有了猜測，那麼大規模的人，都拿著武器，在街上飛奔，其中發生了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一切都猶如那初陽般沒好，卻又充滿了未知。

  「阿娘，阿娘！」

  孩子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在粥棚排隊的人群中響起，周邊的人拿著碗，紛紛躲開了兩人身邊，冷漠的看著。

  畢竟這種時候自身都已經難保了，誰還顧得上別人。

  一旁巡邏的小兵見狀走上前，看著地上吐血不止的婦人，也不禁犯了難，最後想了想上邊交代的，一咬牙一狠心背著那婦人，奔著軍醫而去，身後那不過七八歲的孩子，光著一隻腳，寸步不離的追著。

  這些兵丁的做法，百姓自然看在眼中，只是大家多少都有些迷茫，觀望了良久，眾人才不敢置信的發現，這些人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

  眼下他們是用那些不多的糧食給百姓們分了頓飽餐，可是……

  「世子，這糧食怕是不夠啊。」

  田丁面露難色的坐在桌前，手上拿著一張破破爛爛的紙，上邊正是昨日一天，這城中大大小小的粥棚中糧食的用量，只是這個數字看的他是在是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