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終局（五）

  一連多個問號，給劉宏遠弱小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那……我……我去哪找那水軍啊？」

  劉宏遠弱弱的問道，他本以為這墨世子做事總是有章法靠的住的吧，結果現在一看，這位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這種瘋狂的想法說干就干，引水軍入城，他還是個京官，傳出去被人知道了非得扣個勾結軍中，意圖，謀反的帽子不可。

  他雖然是個庶子不受待見，可終究也是個刺史刺史之子，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還是知道些的。

  眼下他猶豫也正是因為這個，墨子弈好歹是個世子，他不一定會死，可是他就不一樣了，劉成業的事情傳進京中，陛下定然會問罪劉家，如今劉家只剩下他一人，他一個罪人之子，還去做這等瘋狂之事……

  「這是水軍中的令牌，你只要拿著這東西，給那水軍眾人看，他們自會明白。」

  說著陳四拿出一塊鐵牌牌來，那是墨子弈之前同寧懷澤要的，就是怕出現這種事情。

  劉宏遠遲疑著將那沉甸甸的鐵牌拿在了手中，可是依舊猶豫著。

  「這事不能馬虎，關係著這城中數萬人的性命，你若是能做就給個准信，實在不行……我另尋他處就是。」，陳四看出了劉宏遠的猶豫，嚴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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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他，他肯定不會把這種事交給他做的，可是眼下這城中他又走不開，若是他突然失蹤，必然會引起王立的懷疑，那下邊的人包括少將軍在內就都危險了。

  「我……」

  劉宏遠斂下眼瞼，讓人看不清的他的眼神。

  「我做。」

  沉默良久，劉宏遠終於一咬牙定了下來，他們劉家已經是這樣了，就算是他跑，還能跑到哪裡去，不如放手一搏，頂多……就是死唄。

  反正留在城中也是死，不如死在外邊。

  劉宏遠的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你打算怎麼出去？」

  這才是陳四最關心的事情，他不知道為什麼少將軍那麼篤定這劉宏遠有辦法能出城。

  「可以去西門試試，那西門的守將受過我劉家的恩惠，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被……」

  後邊的話劉宏遠沒有說出來。

  西門！

  陳四微微思量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亮，南門的守將應該是沒有悲歡，不過那人就是個兵油子，不然也不會在孔昊東手中逃脫了。

  「什麼時候走，我將你送過去，這城中還是有危險的。」，陳四問道。

  望著外邊漸漸黑了下來的天，劉宏遠兩隻手攥在一起，試圖停止那顫抖的雙手，不過顯然是沒有什麼用，「現在便可。」

  趁著黃昏，兩人悄悄的從後門又溜了出去，繞過前門的時候，陳四還特意看了一眼，果然那幾個蹲守的人依舊在那裡。

  跟在後邊的劉宏遠顯然是注意到了那裡，躲在陳四後邊一言不發。

  兩人就著月色一路在城中穿行，好在這城中早就沒了什麼糧食，不論是百姓還是衙役都沒了精神，更本就沒有人注意他們兩個。

  只是到了城西兩人卻是犯了難，本就是城中默許的棄屍處，有無人認領的，有被砸死在這裡的，還有的更多的是被強制性扔到這裡的，遍地的大坑中多是屍體，如今天有熱，這地方早就是蠅子滿天飛，惡臭連連了。

  「從旁邊繞出去吧，那邊有一條是守城士兵專用的，那邊還好點。」

  陳四偏頭看了看已經嚇傻了的劉宏遠道。

  「好……好。」

  劉宏遠失魂落魄的點點頭，他一直不敢出去，是真的不知道這裡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咳咳咳——」

  夜幕中，抱著孩子屍首的婦人，坐在屍坑中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咳嗽聲。

  不過就是一聲咳嗽，就將那停在屍體上的烏鴉驚起了一大片，在黑夜中尖叫。

  「這種情況，官府……不管？」

  劉宏遠終究是忍不住了問道。

  他不明白為何這昆安府城，就這般成了活地獄。

  「你指望孔昊東管這個？」

  陳四頭都沒回。

  也是——

  劉宏遠心中微微嘆道，他終於明白為何墨世子甘願冒這麼大的險，也要引水軍入城了，再這麼下去，整個昆安府都活不下幾個了。

  跟著陳四，彎彎繞繞的，終於那高聳的城牆出現在劉宏遠的眼中。

  「你在這裡等我吧。」

  劉宏遠看著通往城牆上的樓梯，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要是有不對勁，你就趕緊跑，到時候就不用等我了。」

  陳四眼神忽閃了一下，無聲的點點頭，轉身消失在黑夜中。

  劉宏遠有些錯愕的站在原地，他是沒想到這人居然一點都沒有遲疑，說走就走，難道就不考慮陪他一起上去嘛？他就是客氣一下的。

  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劉宏遠這才一步踏上了石階，只是感覺腳下一軟，險些趴下。

  沒事，沒事……

  默默的在給自己洗腦的劉宏遠，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的地方，陳四那複雜的表情。

  「你是何人，膽敢私自上城牆，可知這是何罪？」

  不等劉宏遠出聲，那城牆上邊就出現了一個小兵，手中拿著一桿已經沒了紅纓的長槍，厲聲喝道。

  只是隨著劉宏遠的腳步漸漸接近，那小兵卻是愣在了原地。

  他要是沒看錯的話……這位應該就是刺史大人的二公子吧。

  「出什麼事了，小山。」

  聽見這小兵的動靜，頓時身後那房子中就出來了兩個人，其中一人嘴上還叼著煙槍，只見那叫山子的小兵呆愣在那裡，一時有些疑惑，那人皺著似乎是煙槍有什麼問題，還拿下來想要在那牆上磕一磕。

  只是還沒有來得及磕，就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手中的煙槍掉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王叔。」

  劉宏遠一看他們這反應就想轉頭就跑，生怕他們一起撲上來給他按在地上。

  活了這麼多年，他看到最清楚的就是人心了，你有權有勢的時候，巴結你的人數不勝數，等你落寞了想踩你一腳的大有人在。

  「你怎麼……快進來。」

  那被叫做王叔的兵頭子，一看是劉宏遠就頓時警惕的看向四周，同時趕忙將劉宏遠拉到了身邊。

  「山子，你們兩個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別人在，望著風。」

  那王叔一抬頭，那兩個小兵就知道了什麼意思，紛紛打著哈欠，似乎是沒睡醒一樣，走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