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壽宴（三）

  「姑母，您對元青太嚴厲了，還總是拿科舉之事逗於他。」

  趙羨強忍著笑意，悄悄揮手示意葉元青別擔心。

  得了趙羨的應允，葉元青臉色一喜，當下就沒心沒肺的跑走了。

  「這孩子不似你沉穩，還是要多加打磨。」

  自己的唯一的孩子，趙平婉怎麼可能不疼愛，只是生於皇家的她，深知這京城的險惡，她不可能一輩子照拂著他，將來縱使要自己去面對的。

  要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家活下去，就只能自己去一點點試。

  

  「元青，心性純粹，乃是難得。」

  趙羨則是羨慕葉元青的純粹，對人敢愛敢恨，知道自己誤會了墨子弈，就能拉下身段去示好。

  「不過，您真得打算讓元青去參加科舉？」

  遲疑了一下，趙羨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本來上次科舉葉元青就鬧著要參加，最後長公主親自找了陛下，讓陛下以他年紀尚輕給壓了下來，應允他下一次再考，這才把事情平息了下來。

  本想著沒準，時間一場，葉元青的興趣也就過了，沒成想，到現在了葉元青還是沒有放棄。

  「他願意考就讓他去考，總比想去軍中要好的多。」

  趙平婉頭都未回，看著水中已經消失了乾淨的魚餌，順有又扔了不少，看著錦鯉相互奪食。

  此言一出，趙羨徹底沉默了。

  他明白長公主的意思，本來長公主就深的聖心，就連葉元青也是一樣備受寵愛，從小到大吃穿的一應用度，都不比皇子們差。

  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陛下心念當年舊情的原因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長公主府上下無人戀棧權位，就是駙馬得了陛下的恩賜，准其入仕為官，去依舊自請辭官，只做駙馬。

  這一來，陛下對長公主府更加放心了，許是愧疚，也就成了長公主府榮寵不衰的盛況。

  而如今，最令陛下頭疼的就莫過於自己養虎為患，手握重兵，盤踞嶺南多年，可謂是自成一國的顏國公。

  若是葉元青執意進入軍中的話，那這長公主府的好景怕是就不長了，但若是想入仕，頂天也就是個文臣，沒有軍權能掀起什麼風浪。

  「或許，元青適合為官，將來也能成為好官。」

  這話，就是趙羨自己說出來，都感覺是有貶低之意。

  趙平婉搖頭哂笑道，「做什麼好官啊，好官能活著？」

  手中的動作卻是猛地一頓，又若無其事的恢復了正常，「本宮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險些又被你給搪塞了過去，你這孩子越來越聰明了。」

  趙平婉故作懊惱，引得趙羨一陣乾笑，他原本想著說了這麼多，姑母也就不記得剛才的事，結果還是繞了回來。

  「您也知道，侄兒之前去過雲中，人是那個時候就認識了的，再加上前些日子的使團之事，也就熟稔了。」

  趙羨明知躲不過去了，也就只好和盤托出。

  他是長公主看著長大的，在他心裡，長公主和母親的地位是相差無幾的。

  「你和那墨家的世子交好，可想過後果，墨家是陛下的...」

  後面的詞，趙平婉沒說出來，但是趙羨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公然和墨家的那小子結交，至陛下於何地，你又當如何自處？」

  一連多問，足矣表現出趙平婉的不解，在她的認知里，趙羨從來就不是一個莽撞的人，知道自己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可在這件事上，實在是糊塗了。

  縱使墨家手握重兵，但那也是陛下用來制衡顏家的，是玩玩不可被任何人染指的。

  「姑母，您擔憂的事，侄兒都清楚，但是墨家真的不一樣，侄兒不可能放手墨家，若是被趙裕收了去，侄兒會後悔一輩子的。」

  趙羨將自己的姿態一放再放，他知道趙平婉這只是在擔心他，才會說這些話。

  心中更多的是感動，長公主府上下，不染指朝政，如今卻是貿然開口勸他，已屬不易。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倔，那墨家究竟是有什麼特殊之處，值得你這般冒險？」

  趙平婉驟然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無法撫平的慍怒。

  她同趙羨的母親，還有曾經的那位北堂氏太子妃，三人乃是閨中好友，兩人如今一死一失蹤，偌大的北堂家，也就獨留下了趙羨這麼一個支脈，她自是想要保護好他。

  可趙羨所求...

  「哎。」

  許是察覺，自己太過嚴肅，緊繃著的臉，不禁鬆了松。

  最後萬般無奈只得凝做一聲嘆息。

  「姑母，我母親的事...」

  「住口！」

  趙羨忍不住提及了一句，卻是惹得趙平婉臉色大變。

  「姑母，聽侄兒說完，侄兒只是不甘心。」

  沒有任何的猶豫，這是趙羨第一次反駁了長公主，他感激長公主對他的救命之恩，以及這麼多年的呵護，只是越是這樣，他越想早日坦白。

  好給他們留下一條活路，若是沒有這個打算就早日脫身，免得日後因為他的事情，最後牽連了他們。

  「從小到大，您一直同侄兒說，不爭不搶，順其自然，方得平安。這些話侄兒一直銘記於心，隱忍多年，但是如今詔周的局勢，已經隱隱動盪不安，若是再不下手，侄兒恐怕難逃一死。」

  趙羨笑著說道，眼中卻是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懼怕之意，「侄兒想做之事，想來姑母早就心中知曉，只是不願說出口，那就由侄兒來說，也算是破了侄兒的心魔。」

  趙平婉看著趙羨那熟悉臉龐，只是那眼滿是陌生之意。

  「侄兒的身世您也知曉，母妃至今音訊全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偌大的家族，只剩侄兒一人，您讓侄兒如何隱忍？」

  趙羨直面這趙平婉的眼睛，他表面雖是鎮定自若，實則心中早就一片混沌。

  他怕。

  怕看到姑母的不認可。

  怕看到姑母眼中的疏遠。

  好在，趙平婉只是惋惜的看著他，沒有他預想的那些。

  趙羨霎時間手足無措，沒了下一步的動作。

  哪怕是趙平婉給他一巴掌，也好過如今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