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如此長輩

  水楊氏說著，眼淚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嘴裡便開始數落起水躍光的不是來。

  「我還只當你是個好的，卻不曾想，竟是這樣一個忤逆不孝，欺師滅祖的玩意！在外八年杳無音信，沒有盡到一點兒當兒子的責任不說，回到家就怕我們拖累了你，硬生生的分家出來單過。」

  水楊氏的聲音悲切，哭嚎聲濺起，話語間竟是帶上了節奏，一時間就連水佳靈都差點兒信了她的話，覺得水躍光是有些禽獸不如了，一個孝子大過天，怎麼能這麼刻薄自己的父母？

  

  「當兒子的不盡孝也就算了，如今家裡才發達了，住上了這麼好的房子，又是制膏坊，又是百畝山地的，不說接我們過來一起住，竟然還要直接趕我們走，水躍光啊，水躍光，你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水楊氏越罵越起勁，手指都要指到水躍光的臉上了。

  「兒子不孝，八年杳無音信，沒能在父母跟前盡孝，只是邊關戰事險惡，兒子連喘息的機會都極少，實在是無能為力，還望爹娘贖罪！」

  水躍光皺眉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水楊氏的手，沉聲道，「況且，當初兒子去當兵，也是娘的意思，那時我不過十五歲，爹娘可曾想過，我能否活著回來？」

  水躍光的聲音不大，可卻幾位沉穩，似乎字字句句都能攝人心魄一般。

  水躍光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也都如夢初醒一般，是啊，水躍光在外的那些年，可不是逍遙快活的，那是刀口舔血，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當初，雖說是水躍光自願去當兵的，可這其中，又有多少的心酸呢？

  「這些年，我九死一生的在外打仗，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回來，可是回來之後，我和我的妻兒，卻並未得到你們的一絲半點的庇護，甚至才回來，就被你們無情的給趕了出來，別說是銀錢了，就連一床被褥都未曾分給我們，那時候，天寒地凍，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可想過兒子帶著妻兒老小，要如何生存下去？」

  水躍光說到這裡，忍不住閉了閉眼，像是在掩藏自己內心的情緒，隨著他的眼睛再次睜開，又變得一片清明，「這些年來，兒子過的什麼樣的日子，整個水家坳的人，都看在眼裡，就說最近的一次，兒子半死不活的躺在炕上，族人們都知道時不時的來看看兒子死了沒有，可是你們呢？除了找我要錢的時候，何曾來看過我哪怕是一眼？若非是族中親人的接濟，我，以及我的兩個孩子，恐怕早就沒了！」

  說到最後，水躍光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拍著自己的心口，眼眶通紅一片，顫著聲音道，「兒子不是傻的，兒子也也有心，這裡也會痛，不是兒子寒了爹娘的心，是爹娘，你們傷透了兒子的心。」

  「你.....」

  水楊氏沒想到一向不善言辭的水躍光，竟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頓時老臉漲的通紅，卻仍舊是梗著脖子說道，「說的好像我們虧待了你似的，你們這不都好好的嗎？也沒見誰有個啥事兒啊。」

  「好好的？」

  水躍光突然揚天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若是好好的，我孩子的娘去哪兒了？我好好的腿，怎麼就瘸了？」

  水躍光的話引得不少人都跟著抹起了眼淚，水楊氏的心裡，竟也跟著真真發虛，忍不住低下了頭，卻聽水躍光繼續說道。

  「這些年，我水躍光該盡的孝道，哪怕是豁出了這條命去，也一分都沒少你們的，可是你們呢？除了無盡的索取，又為我做過什麼？為我的妻兒做過什麼？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我不孝？」

  水躍光冷笑一聲，隨即指了指門口的方向，「門，在那裡，好走，不送！以後，這個院子，你們還是不要來了，省的又有人往我家東西裡面做手腳，也省的娘看到我這不孝子心煩。」

  「你....你....」

  水楊氏顯然是被水躍光給氣的不輕，連說了好幾個你字，最終卻也只是化成了一句，「我水家，沒你這樣的兒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勉強爹娘認下我這樣的兒子了。」

  水躍光卻是淡淡的拱了拱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水楊氏只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麼憋屈過，頓時氣的差點兒沒撅過氣去，從前那個任勞任怨的兒子，如今竟然成了這副模樣，完全不受他的掌控也就罷了，還一點兒餘地都沒給她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你這個不孝子，不孝子！我...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不孝子來，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水楊氏被氣的渾身顫抖，一邊說著，便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水躍進還沒反應過來，倒是趙氏見機得快，瘋了一般的一把抱住了水楊氏的身子，順勢跌坐在地上哭喪一般的嗷了起來，「娘啊，您這是咋了？可千萬別嚇唬咱們啊！」

  「二哥，看看你幹的好事兒，娘都被你氣暈過去了！」

  水躍進這時候也回過神來，立馬就指著水躍光跳腳道。

  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人群，這會兒也跟著喧鬧了起來，卻沒有人敢上前幫忙，都是一臉怔楞的看著水躍光。

  「趕緊的，趕緊的將咱娘抬到屋裡去，快別耽擱了，萬一娘要是出了啥事兒，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氏一把拽住了一旁丈夫的褲腳，提醒道。

  「對對對，快，快去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咱娘身子不大好，可不能讓她就這麼躺在地上。」

  水躍進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連連點頭，又衝著水躍光招呼到。

  水佳靈站在父親的身後，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這三人演戲，當真是無語至極，這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剛才是裝受傷，這會兒索性就裝暈了？

  水躍光看著地上雙目緊閉的母親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說道，「大丫，去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讓你奶休息，我這邊讓人去請郎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