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有我就夠了

  既然如今的寧焱早已經學會了用淡漠來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夏瑾也依然從他愣愣看向垃圾桶里碎紙屑的眼神中發現了他的失落。

  她把兩隻依舊躍躍欲試想要做壞事的臭貓關進了書房裡，返回客廳後，緊緊抱住了獨自呆坐在沙發上消解愁緒的男人。

  寧焱的睫毛顫了顫。

  「怎麼了？」他問她。

  夏瑾把自己剛才替他擋了林薇一下的手臂伸到他眼前，撒著嬌裝可憐：「疼，吹吹。」

  寧焱定定地盯著她厚實的羽絨外套看了三秒，捋起她的袖子，露出她白皙得沒有一絲瑕疵的胳膊，在她指定的地方輕輕吹了吹。

  他的氣息很暖，也很軟。

  如同羽毛拂過。

  「好點了嗎？」他很耐心地問。

  「好點了。」夏瑾點頭，趴在他的肩頭，很認真地問：「你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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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與他的距離很近。

  近到他一丁點細小的情緒變化都會被無限放大。

  「嗯？」寧焱最開始怔了一怔，而後垂下眼皮，故作不解：「我什麼『好點了』？」

  啪。

  夏瑾的雙手按住他的臉，把他的嘴擠到有些變形。

  「我知道你很難過。」她硬生生把他的腦袋掰過來，逼得他與她對視，「就算她做了再多傷害你的事，你也還是會一次次對她抱有期望。」

  就像她對夏聖蓮一樣。

  可惜，林薇和夏聖蓮一樣的絕情。

  也一樣的，愛讓自己的孩子失望。

  「期望？」寧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如其來地樂不可支，「我早就不對她抱期望了。」

  「我確實很難過。」他承認，「但只是因為替我自己感到可悲。」

  「嗯？」夏瑾有點懵。

  「我的父母，生下了我，卻一點都不愛我。」寧焱雖然在笑，眼神中卻透著苦澀，「我從小到大，都背負著『成功』的使命。我每一次的考試分數，都是他們拿出去炫耀吹噓的資本，所以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不能有任何的退步。」

  「或許在其他人眼裡，我的家庭、我的成績都令人羨慕——就好像你說，我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但其實，我更羨慕那些普通的人。」

  「羨慕他們有普通卻愛他們的父母，羨慕他們有普通卻不過分被看重的成績。」

  「在我成長的過程當中，曾無數次地喘不過氣，也無數次地想過要破罐子破摔，乾脆擺爛放棄。」

  「可我的身後總有人握著鞭子在抽，讓我身不由己。」

  「我這輩子最大的叛逆，第一次是選擇了生科，第二次，是選擇了你。」

  寧焱握住夏瑾的手，拇指一點一點地在她的手背輕輕摩挲。

  「幸好，這兩次叛逆的選擇，都沒有讓我後悔。」

  夏瑾聽完了他的剖白，不知道為什麼，也有點難過。

  或許是因為同情他的遭遇。

  又或許是因為，在他媽媽每一次找上門的時候，都沒有堅定地選擇他。

  「對不起。」她把臉埋入他的頸窩。

  寧焱側過頭，問：「對不起什麼？」

  一陣細小的暖流浸濕了他的肌膚。

  寧焱單手箍住夏瑾的腰，強行把她拉到正面，讓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哭什麼？」他捏捏夏瑾的臉，順勢揩去她臉上的淚痕，半開玩笑道：「可憐我啊？」

  夏瑾搖頭。

  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小孩子似的癟著嘴，委屈巴巴的格外可愛。

  寧焱忍不住親上去。

  他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重複先前的問題：「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勇敢得太晚了。」夏瑾看著他的眼睛，囁嚅著：「如果我能早一點跟你在一起……」

  「早一點，我們倆的結局未必會有現在好。」寧焱說。

  夏瑾愣住。

  寧焱又親上她小巧的鼻尖。

  「你看，如果我們倆大學畢業就在一起——」他設想著情境，「那個時候我的經濟還沒有獨立，學費、生活費還要靠著家裡接濟。我爸媽只需要切斷我的經濟來源，就能逼得我們倆分手。然後你就會覺得我只會啃老、沒有出息，就算我後面能掙錢了，你也再看不上我。」

  夏瑾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如果……比那個，稍微晚一點呢？」她問。

  「稍微晚一點，那就等我研究生畢業。」寧焱順著她的話說，「那幾乎是我最忙的一段時間。公司剛剛起步，初創團隊只有幾個人，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親力親為。我要做研究，要談客戶，還要負責人員招聘、管理團隊，完全沒有精力談戀愛，勢必會冷落你。而你呢？當時你姑姑生病了，你要面臨留在京市還是回來青市的抉擇。即使沒有我爸媽的阻攔，我們倆也就發生各種各樣的矛盾，然後不斷地吵架、最後分手。」

  夏瑾抿緊了唇。

  「再晚一點呢？」

  「再晚一點啊……」寧焱露出苦惱的表情，「好像這中間，都沒有合適的時間段了。我們倆都有各自的瑣事，始終沒有辦法心無旁騖地陪伴彼此。」

  「所以，像現在這樣，我徹底脫離了父母的桎梏，你也不用被家裡人綁住，我們倆的人生都可以由自己說了算，不就是最好的狀態嗎？」

  夏瑾成功被他說服：「是。」

  寧焱笑了。他掐著夏瑾的腰，一邊親吻她，一邊安慰：「瑾瑾，你完全不用對我感到抱歉。相反，要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讓你等了太久太久。」

  事實上，他才是那個真正的「膽小鬼」。

  因為害怕被她拒絕，他一直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分開的這幾年裡，甚至都不敢出現在她的面前。

  要不是收到成大醫學院院慶的請柬，說不定直到現在，他依然躲在暗處，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卑劣的暗戀者。

  「也沒有等太久吧。」夏瑾嘀咕著，「其實我想說的是……」她舔了舔唇，臉微微紅，「你不用難過，更不用替自己感到可悲。以後……你有我愛你啊。」

  看到寧焱眼裡驟然亮起的光，她不好意思地撇開臉，「那些不在意你的人，你也不要去在意他們。你有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