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女人與狗

  有的時候，妥協並不是服軟或者改變。

  那只是圖謀更大的手段。

  

  林老太或許有改變，但絕對沒有林小荷認為的改變那麼大。

  林小荷沉默了半天，一個人靜靜的在院子裡坐著。

  最終她才釋然了。

  她能做的一切，她都做了。

  她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她林老太，她只是想讓這個世界的爹娘妹妹過的舒心一些。

  她有的時候總感覺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其他人的感情？不是沒有，但林小荷大多數時間都覺得跟他們之間橫亘著幾個時空。

  她就像一個看客，靜靜的看著一切發生。

  爹娘是真的疼她，妹妹是真的可愛。

  寒澈……也是真的走進了她的心。

  除了這些人，其他人，跟她林小荷何干？

  林大虎遠遠的站著，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黑暗中只有一個小小的輪廓。

  這個輪廓已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很久了。

  雖然林小荷每天都活力無限，但林大虎卻總能感覺到自己這個聰明的女兒身上背負著一個很重的秘密。

  他有的時候甚至想過，這個女兒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兒？

  但是這種想法很短暫，很快就被他推翻了。

  自然是他的女兒。

  林小荷對他們的親，對他們的好，對妹妹的疼愛，這一切都是不能作假的。

  林大虎甚至為自己的想法暗暗羞愧過。

  或許她是懂的太多了吧？

  聽老人講，懂的多的人，心思重。

  他們喜歡思考一些不切實際的問題，比如為什麼鳥兒可以在天上飛，天到底有多高。

  林小荷也說過這些問題。

  林大虎很自然的把她劃分到了那種絕頂聰明之人的行列。

  看到林小荷的輪廓又重新鮮活起來，林大虎微微放下心，走了過去。

  林小荷站了起來，乖巧的叫了一聲：「爹！」

  「嗯，來坐下，咱們爺倆說說話。」

  林小荷接過拐杖，扶著他坐了下來，這才在他旁邊坐下。

  「有心事？能跟爹說說嗎？」

  林小荷一愣，她沒有想到，這個漢子竟然能看出這一點來。

  林小荷點了點頭：「算是有吧。爹，我能問你個問題麼？」

  「你問，我如果知道，就告訴你。」

  「爹，你說，我到底是從哪來的？」

  這個問題，林大虎皺了皺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是在後世這個問題也經常會被問到。

  家長會怎麼回答呢？

  垃圾堆里撿來的。

  咯吱窩裡掏出來的。

  亦或者是充話費送的。

  這些答案一直被當作是段子在網上流傳。

  林大虎也為難了起來。

  畢竟這種事情，他是一個大男人，跟女兒說這些事情，總不能說我跟你娘那啥那啥，然後就有了你？

  這要是傳出去，脊梁骨怕是要被人戳碎了。

  林大虎有些後悔，這事應該是她娘私下裡跟她說才對。

  也是，這孩子都要嫁人了，有這種心思實屬正常。

  看來回頭得跟她娘商量商量，得告訴她一些事情，省得嫁了人啥都不知道，被人笑話。

  「這個，這個，我回頭讓你娘告訴你。

  爹知道你現在是個大姑娘了，有些時候也確實是該讓你知道了。

  嗯，其實你可以想想咱們村子裡的公狗與母狗生小狗的事情。

  你以前老拿石頭砸它們。

  這個，這麼說好像不太妥當。

  我……嗯，算了，還是讓你娘來說吧。」

  林小荷聽著林大虎語無倫次的話語，愣了半天，隨即才反應過來，不由的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自己是怎麼到這個世界的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面前的這個在黑暗中紅著臉，語無倫次的給自己科普生理知識的糙漢子。

  重要的是在灶房內一遍訓斥著林樂樂，一邊忙活著貼餅子的鄭小花。

  還有遠處那處大院之中，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的那個人。

  既然來了，那就好好的活這一輩子，也就完了。

  林小荷撲到了林大虎的懷裡，嚎啕大哭。

  林大虎有些手足無措，最終才輕輕的拍打著女兒的背。

  她還是那麼的瘦弱，瘦弱的讓人心疼。

  「爹，謝謝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林小荷擦乾了眼淚，恢復了笑容，在林大虎臉上親了一口，這才蹦跳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鄭小花聽到了動靜，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

  「咋回事啊？我剛聽小荷哭了，你又惹她了？」

  林大虎臉色陰晴不定，有些拿不準。

  「那個，我剛剛好笑講了一些什麼，好像是嚇到了她。」

  林大虎低聲把公狗母狗的那段話又重複了一遍，鄭小花也是哭笑不得，恨恨的在他身上捶了兩下。

  「你啊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看著多嚇人啊，要是把她嚇出個好歹，看我饒得了你。

  老娘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小荷啊，你別聽你爹胡說八道。娘跟你講啊，這生孩子這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鄭小花急急忙忙的跑到林小荷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敲門這是林小荷教的規矩，這樣可以避免一些尷尬的事情發生。

  林小荷聽到了兩個人的爭執，莞爾一笑。

  「娘，我已經知道了，放心吧，我心裡，也跟明鏡似的。不用擔心我，我累了，要睡了，晚安！」

  「那，那成吧。你……別多想啊。」

  「嗯，知道了娘。」

  鄭小花有些不放心的一步三回頭，林大虎依舊在自我反省中。

  「你，都是你！明天你就自己生個小狗出來，生不出來老娘就不讓你上床！」

  林大虎苦笑一聲：「我，我咋能生個小狗嘛。好了好了，我錯了，當著孩子的面，你說這些幹啥。」

  果然，林樂樂正站在灶房門前，大眼睛忽閃著。

  「爹，我也要生小狗狗。」

  鄭小花聽了這話，心裡那個氣啊。

  「生個屁，讓你爹自己生。

  走，娘帶你去睡覺覺。」

  林樂樂撅著小嘴，衝著林大虎撒嬌：「爹，樂樂想要狗狗，你給樂樂生一個好不好？」

  林大虎深吸了一口氣：「造孽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林小荷的門打開了，她走了出來，把林樂樂抱了起來。

  「樂樂乖，爹爹怎麼會生小狗狗呢，你要是喜歡，我回頭讓你寒澈哥哥送你一隻。

  現在呢，乖乖的去洗漱，然後姐姐帶你睡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