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留下

  孟淮葉向來不吃這套，涼涼說道：「奶這話我可不認，要不咱們就把里正請來，讓他老人家評評理，田駝子因殺人害命被判流放了，他的孩子就得我來養，到底有沒有這樣的道理？」

  嚴氏被她一句話噎的臉色漲紅，「自家的事，到外頭宣揚個啥？不知道丟人！」

  孟淮葉聳肩：「奶非要來逼我，我有什麼辦法？沒了爹這不是還有娘嗎？誰生的誰養，哪來的臉往別人身上賴，這倆孩子又不是我讓她生的。」

  嚴氏氣的胸膛一鼓一鼓，抖著手說不出話來。

  田駝子媳婦的哭聲立刻變大，「我，我一個弱女子，怎麼能拉扯大兩個孩子……大姨，老宋家要是不管，我們娘兒仨就只能去死了啊！」

  「你瞎咧咧個啥，什麼死不死的？」嚴氏管不了孟淮葉，被田駝子媳婦哭得心煩，呵斥她：「那你到底想咋地！官府的事咱也管不了，往後咋過日子，你心裡就沒個章程？」

  「我能有啥章程？」田駝子媳婦捂著一雙爛桃似的眼睛，不敢再大哭，低著頭抽抽噎噎，「家裡頭屋頂漏雨，牆也塌了，再住不得人，她爹好一陣子不回來，家裡一顆糧食都沒有，我跟倆孩子吃了好幾天的野菜草根……大姨，我是真的過不下去了啊！您就行行好，讓我們娘兒仨留下來，給一口飯吃就行，大姨，您就發發善心吧！」

  嚴氏沉著一張臉，半晌沒有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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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駝子家的房子什麼樣，她是見過的，泥胚牆茅草頂，勤快些多修正的話還能維持兩年，可田駝子是個懶鬼，牆壞了屋頂漏了從來不肯修一修，現在田駝子媳婦說住不了人了，倒也不是假話。

  可她娘兒仨畢竟是田家的人，即便男人犯了事，留在老宋家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嚴氏想了半天，吩咐宋劼：「劼兒，你去地里叫一聲你四叔，讓他去西河崖走一趟，問問你姨奶是個什麼打算。」

  宋劼答應一聲，就起身去了。

  孟淮葉這才想起來悄聲問鄭氏：「娘，這田駝子是我姨奶的侄兒還是啥啊？」

  鄭氏知道她剛回到宋家，不了解宋家這些親戚的關係，便小聲對她解釋：「不是你姨奶的侄兒，是你姨爺先頭媳婦生的，他娘死了，你姨奶才嫁去田家的。」

  想了想，鄭氏又悄悄聲說了句：「早就分家另過了。」

  哦，原來是小嚴氏的繼子。

  宋德志回來後，嚴氏讓田駝子媳婦領著兩個孩子先出去轉轉，一家人商量商量。

  等田駝子媳婦出去之後，宋德志就傳達了小嚴氏的意思，「我姨說了，田駝子早就分出去單過了，平日不說來往了，跟仇人也沒兩樣。田駝子是發達也好，落魄也罷，都跟我姨沒關係。他的事，我姨不管，讓咱們也別管。」

  他看了門口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我姨的意思是，這田駝子不是她生的，怎麼著都跟她沒關係，跟咱們更沒關係了！這娘兒仨就是狗皮膏藥，一旦沾上就揭不下來，讓咱們趁早把她們打發走，不然就攆不走了。」

  宋德志原本就不想沾田家的事，現在小姨也是這個意思，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這娘兒仨是不容易，但這年月，誰又容易呢？老宋家的日子要是過得容易，三哥至於躺床上等死嗎？

  只不過，家裡的大小事都由老太太做主，他說不上話，因此說完之後就只看著嚴氏，等著她發話。

  嚴氏沉默了一會兒，卻是說道：「孤兒寡母的，要是咱們真不管，還能真讓她們死去啊？」

  宋德志一愣，沒想到老太太竟是這種態度，「可，咱們也管不了啊！」

  老太太還沒再說話，門帘子一掀，田駝子媳婦拉著兩個孩子又噗通一聲跪在了嚴氏面前，哭天嚎地起來，一勁兒的讓嚴氏發慈悲，救救她們娘三個的命。

  宋德志一個頭兩個大。

  孟淮葉冷眼看著，也覺得嚴氏的態度有點奇怪。

  自己的親生兒子她都能不救，眼看著他死，嚴氏可不是什麼亂發善心的人。可怎麼對田駝子一家，似乎格外優待呢？

  孟淮葉沒想出個所以然，看到田芬兒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宋劼卻飛快的拽了她的袖子一下，制止住了她。

  這個家裡，依舊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孟淮葉垂下眼睫，隨便嚴氏做什麼決定，只要不賴到她的頭上，她才管不了那麼多。

  別說她冷漠，她現在連三房一家四口都還顧不好呢，可沒聖母再去顧惜旁人。

  嚴氏被哭得頭昏腦漲，無法，不耐煩道：「行了，哭啥哭？你們娘兒們既然沒地兒可去，那就先留下吧！過些日子再說！」

  宋德志有些急，「娘，這怎麼成啊，不說別的，咱家可沒別的屋了，她們娘兒仨留下，住哪兒啊？」

  簡簡單單的說句「留下」倒是容易，可留下之後呢？又要吃，又要住，還要衣裳穿，宋家人自己都緊緊巴巴的，都已經把三房分出去單獨吃飯了，再從哪兒儉省出來給她們？

  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嚴氏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三房母女倆的身上，不過很快就又挪開了，難為她還想著三房有個病人，一家子住已經很擠了，實在再住不進去三個人。

  再就是宋德志和宋劼那邊，也都不寬綽，要是一個人的話，還勉強能擠擠，可一下子多三個，哪裡也住不開。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不然，就讓她們先住老二的屋？

  宋家老二宋德良，在鎮上的作坊里幹活，也把兒子送去私塾讀書，一家三口在鎮上租了個房子，沒事一般不回來，二房的房子便一直空閒著。

  田芬兒撇撇嘴，笑道，「奶，這要是一天半天的還行，時間長了，萬一我二嬸知道了，那還不得鬧翻天……」

  田駝子媳婦又不是個乾淨利落的，看她自己和兩個孩子這一身的埋汰就知道了，這要是住進去了，哪兒能收拾得好？肯定一眼就能被看出來，這根本就瞞不住。

  她可受不了老二家的鬧騰。

  嚴氏無法，只得道，「那就先讓她們娘兒仨跟著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