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欺負

  大魏王朝，永平13年。

  京郊永樂縣，棗樹崖村。

  

  老宋家西廂，二房的炕頭上，躺著個發熱昏迷的中年漢子，炕梢坐著個年輕女子，二十五六歲年紀，梳著婦人頭，身量高挑勻婷衣著鮮亮，手裡摩挲著兩塊料子，眉開眼笑的說話。

  「我正想著扯塊料子，做件新襖子過年穿呢，這顏色倒是合適，鮮亮又喜慶！」

  旁邊的中年婦人鄭氏一身灰撲撲的，正低頭做針線，聞言尷尬的笑笑，沒有說話。

  閨女總共也沒帶幾件東西回來，這料子正好裁了衣裳穿，她哪捨得給別人？

  見鄭氏似乎沒聽懂自己的意思，田芬兒似笑非笑的又開了口。

  「哎呦，看我，話也沒說清楚。不白要三嬸的料子，我按鎮上布莊裡的價給錢，不少你一分！」

  鄭氏一貫老實本分，不會拒絕人，訥訥為難，「不是錢的事……」

  「這京城裡的好東西，反正我妹子也用不上，我就臉皮厚一回，當三嬸疼我了！」

  田芬兒眉開眼笑的把料子往懷裡一揣，壓根不給鄭氏拒絕的機會。

  京城裡的料子，按這鄉野村鎮上的價錢算，本就是心知肚明的占便宜。更何況，田芬兒也就是嘴上一說，這錢是絕不會給的。

  鄭氏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偏偏又說不出不肯的話來，直憋得胸口疼。

  田芬兒面露得意，目光在破舊的屋裡掃視一圈，看到了碗柜上放著的米袋子。

  「這是大米吧？這兩天奶老是腸胃不好，正想喝點大米粥養養，還沒處買去呢。」

  「啊？那是給你三叔養病的……」她一開口，鄭氏就明白這是又想要了，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說道。

  田芬兒卻似是沒聽見一般，從炕沿上起了身，笑吟吟去拿米袋子，「這有現成的，金寶也跟著他太奶享享福……」　　鄭氏也顧不得會不會撕破臉了，忙上前一步擋住田芬兒，忍無可忍的開口，「劼兒媳婦，你三叔病的厲害，這點子大米是給他養身體的，你可不能拿走啊！」

  田芬兒臉色一沉，「三嬸，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要搶你東西似的！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誰都沒吃上大米呢，我三叔要是知道你吃獨食不孝敬老人，都不能讓你！」

  鄭氏不想她說翻臉就翻臉，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偏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似的，越發一句話說不出來。

  田芬兒輕蔑的撇撇嘴，不耐煩的一把揮開她，「時間不早了，我得幫我奶做飯去。三嬸，我就先走了！」

  她身粗力大，鄭氏被擠了個趔趄摔到了地上，急的忙道，「葉兒，快攔住你大嫂子，那是給你爹救命用的呀！」

  角落裡的少女，似乎完全沒注意屋裡的鬧劇，一直呆呆低頭坐著。聽到鄭氏的呼喊，才像是在夢裡似的，神情恍惚的起身，慢吞吞站到了田芬兒前面，低著頭也不說話，就這麼站著。

  「葉兒妹子，嫂子改天找你玩啊！」

  田芬兒嘴上笑吟吟說的親熱，手上卻半點不客氣的狠狠一推，沒想到少女單薄瘦弱，又好似還在神遊天外，一點防備都沒有，身子一歪，就狠狠摔在了背後的桌子上。

  「閨女！」

  鄭氏趕緊爬起來，衝過去去看女兒，孟淮葉剛摔下去就沒了動靜，鄭氏還以為她是磕到了頭，暈的說不出話來。

  田芬兒有些心虛，依舊拿起了米袋子，「葉兒妹子這身子也太弱了，得好好養養。三嬸，你們先忙，我就不打擾……」

  但是沒想到下一秒，鄭氏猛地一聲尖叫：「血……血啊！」

  「閨女！！」鄭氏這下是完全慌了！

  原來剛才孟淮葉摔倒的時候，腦袋剛好磕在了桌角上，現在腦後正呼呼流血。

  溫熱的血透過髮絲流了鄭氏滿手，看起來讓人心驚肉跳。

  「我可憐的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