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弄璋還是弄瓦

  面對圍觀的宗親，尤芷把鄒慶方才的惡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你......你胡說八道！」

  鄒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面紅耳赤地跳起來抵賴。

  這時，宗親們讓開一條路，一位老婦人拄著鳳拐，在嬤嬤的陪侍中走了過來。

  她正是給毅王主婚的那位十全老太妃。

  

  眾人全部躬身施禮：「見過老太妃！」

  「哀家剛才聽了會兒，出來說幾句，眾位莫嫌哀家絮叨。」

  老太妃瞥一眼鄒慶，目光在尤芷臉上停了會兒，眸中帶著仁慈的笑意：

  「睿王妃——不會胡說八道，哀家絕對相信睿王妃的人品！」

  她簡述了前不久叛亂發生後，尤芷的捐贈和施粥行為，鏗鏘有力的聲音不容置疑：

  「一個胸中有家國大義，憂君憂民，不吝資財的女子，怎會罔顧善惡，憑空污人清白？」

  「是啊是啊！」

  宗親們紛紛表示認同，還評論道，「鄒慶經常出入花街柳巷，那副德行，誰人不知啊？！」

  秦月柔赤紅了臉，一個勁兒擰著自己的衣擺，卻也不敢反駁老太妃。

  「那位——就是毅王妃吧？」

  老太妃指指青鸞，青鸞趕緊行禮拜見。

  「毅王妃出身是不高，」

  老太妃愛撫地拍拍青鳶纖瘦的肩膀，慨嘆道，

  「可青鸞是忠良之後，杜守備剛在平叛中立下功勳，為此還廢掉了一條腿。

  「他是我朝棟樑之臣，值得所有人尊敬！官職品級的高低，遠遠比不上品性德行，更值得人尊重！」

  「太妃講得好！」

  宗親們齊聲表示贊成。

  「曾外祖母！」

  一個身材纖巧的清秀少女，跑過來向老太妃施禮，原來是霓裳公主的女兒——蔻兒。

  她向眾人說道：

  「我剛才就在那兒站著！整件事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了指一個大樹，「我可以證明，睿王妃所說句句屬實。」

  賓客都笑起來：

  「怎麼樣？！猜得不錯吧？哈哈哈......」

  鄒慶見勢不對，腳底抹油想溜，被一位老皇親揪住，斥責著命令他道歉。

  他只得藉口酒醉犯錯，朝青鸞拱手賠禮。

  結果宗親們不依，硬是讓他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才作罷。

  秦月柔如同被當眾打了耳光，緊咬著唇，眼神狠戾，像毒蛇般陰毒地盯著尤芷。

  眾人陸續散去，青鸞向蔻兒致謝，蔻兒笑著擺手說不用。

  尤芷說：「不必客氣，蔻兒是顧長史的未婚妻，自己人。」

  她眼前現出顧長史沉穩果決的身影，心裡說：

  「繡球配牡丹——天造地設！」

  青鸞眼裡溢著光采，輕聲念叨：「這位十全老太妃，為人可真好！」

  是啊，太妃明理又慈愛，理直氣壯支持她們的樣子，讓尤芷想到了護她如寶的老太后。

  唉，太后。

  此刻，她長眠在皇家陵園，葬在對她一生無愛的先皇身邊。生前悽苦，死後悲涼。

  尤芷眼前閃現出太后墳頭黑暗的墓冢，冰冷的封土和堅硬的墓碑。

  還有她院裡的飛寒櫻，那塊兒帶著綠色羅纓的玉佩，彌留時「懷遠、懷遠」的呢喃呼喚......

  隨著胎兒月份增大，尤芷身子越來越笨重。

  青鸞勸尤芷回府安穩養胎，她已經能駕輕就熟地為蕭晏做護理和康復訓練，尤芷就答應了。

  蕭楚將尤芷接回睿王府，精心照顧著尤芷的起居。

  穩婆、乳母早就找好了，小寶寶的襁褓、衣物、長命鎖一類的用品，備的足夠寶寶用好幾年。

  這段日子歲月靜好，尤芷安安靜靜地等待孩子降生。

  青鸞有時過來看尤芷，來去匆匆的。問起蕭晏的情況，青鸞黯然傷神，說還是沒有一點兒好轉。

  「對了，七嫂您聽說了嗎？秦月柔小產了。」

  原來，上次在宗親跟前丟了面子，秦月柔惱羞成怒，跟鄒慶一直口角不斷。

  而鄒慶死性不改，在外面拈花折柳偷腥，被秦月柔抓包好幾次，回去二人又打又罵，誰也不服輸。

  一次，秦月柔被鄒慶踹了一腳，出了好多血，小產了。御醫檢查後，還說她染上了花柳病。

  秦月柔簡直氣瘋了，鄒慶回府以後，她讓家丁將其捆綁打板子，嫌家丁下手輕，奪了板子出氣，打壞了鄒慶的子孫根，據說已經不能人事。

  如今夫妻二人互不理睬，都窩在府里，每天灌苦藥治病。

  青鸞說這些情況的時候，蕭楚就在旁邊聽著，臉色神情沒有一點兒變化。

  尤芷問他怎麼想的，蕭楚說：

  「我欠她的，已經還清了。她的任何事，都跟我不再有關聯了。」

  曾幾何時，蕭楚心懷歉疚，忍辱負重，背著像蝸牛殼一樣沉重的託付。

  秦月柔利用他的這一軟肋，屢次傷害尤芷，還害死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徹底消磨掉了蕭楚的負罪。

  一日深夜，尤芷腹痛得厲害，身上見紅了，這比她計算的預產期早了接近一個月。

  蕭楚慌得臉色煞白，一迭連聲地催促人去請御醫。

  尤芷攔住他，說應該傳穩婆，可能是要臨盆了。

  兩位最有經驗的穩婆，老早就被邀請住在王府，管吃管住有薪金。

  聽到傳喚，二人爭先恐後地跑過來，賣力地開展工作。

  腹痛一陣兒緊似一陣，好幾次蕭楚衝進來，被周姑姑死拖活拽的將他拉出去，說血光之地不吉，他在也會影響穩婆工作。

  尤芷聽見蕭楚焦急得變了調的聲音：

  「別讓芷兒痛啊！你們想辦法，芷兒痛得厲害，受不了啊！不要孩子，也不能讓芷兒痛啊！」

  他還在外面嚷嚷：

  「你們不是最好的穩婆嗎？！別讓芷兒痛啊！」

  嚇得尤芷也不敢呼痛了，緊緊咬著牙關忍受。

  孩子生產並不順利，一直到凌晨的時候，她覺得腹部猛然輕鬆了些，隨後聽到了嬰兒微弱的啼哭聲。

  「生了麼？！我好像聽到嬰兒哭聲了！」

  蕭楚急切地在外面喊著問。

  「恭喜王爺弄璋之喜！」

  穩婆一邊熟練地處置，一邊扯著喉嚨回答。

  「賞！都有賞！每個人都有賞！重賞——」

  蕭楚欣喜的聲音震響了天宇。

  「恭喜王爺弄瓦之喜！」

  另一個穩婆慢悠悠地答了一聲，外面頓時肅靜。

  遲了會兒，慍怒的聲音透進來：

  「看清楚了！到底弄璋還是弄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