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繡香袋

  蕭楚點頭讚許，重拿一個碗盛了半碗，放在尤芷面前：

  「芷兒，這些天，你都沒怎麼吃東西。趕緊趁熱喝點兒吧。

  「改天，我親自給你熬雞粥，保證比這個好喝。」

  尤芷瞥他一眼，沒作聲。

  蕭楚殷勤地給她夾菜，口中不停說著，這是你喜歡的，那個你最愛吃。

  

  他偶爾也豪氣地招呼蕭晏多吃點，讓他不要客氣，完全一副東道主的姿態。

  蕭晏偶爾也為尤芷夾菜。

  不過，他夾的菜不是被蕭楚劫走，就是以「身體弱，不宜食」擋回去。

  一頓日常晚膳，氣氛被他搞得劍拔弩張。

  尤芷見狀，以休息為由，對他們二人都下了逐客令。

  她耳根清靜地，在斜陽沐浴的小花園裡散步。

  「我是有苦衷的......」

  在對著一叢梔子花出神時，蕭楚的話在耳畔邊縈繞。

  他有什麼苦衷呢？

  蕭楚以前不是一個勢力的人。

  當年他大婚，沒有娶秦月柔，反而向太后求情，衝破阻力，也要娶自己——這個毫無家族助力的弱女。

  難道他娶秦月柔，是因為賢妃的逼迫？

  或者，出於對權利的欲望，他發現離不開秦家的勢力，所以後悔當初的決定，又娶了秦月柔？

  想必是這樣的。

  人，處於不同的環境，都是會變化的。

  以前，她還有太后這株大樹，隨時隨刻庇護著她。

  如今太后仙去，她又失去了睿王府的依傍，以後不管做什麼事，都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了。

  太后慈愛的面容又在眼前閃現。

  尤芷難免傷感，又撲簌簌掉了會兒淚，才無精打采地回去。

  誰知經過院子的花廳時，聞到了刺鼻的酒味兒。

  轉頭一看，蕭楚手裡舉著酒壺，仰著頭，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灌酒。

  「你怎麼還在這兒？！」

  尤芷有些不耐煩，

  「你趕快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她逕自走向房間，見蕭楚似乎想跟過來，就回身關門上閂。

  過了會兒，她從窗縫中悄悄往外看，想知道蕭楚走了不曾。

  她發現花廳里多了個人，原來是顧長史。

  「王爺！卑職送您回府！」

  顧長史名叫顧言，一向少言寡語，惜字如金。

  他只在必須講話的時候才會開口，而且就事論事，絕不多說一字虛話。

  關於此人，據說還有一句經典俗語：顧言一開口，火燒眉毛頭。

  在被捲入「斷袖」流言之前，尤芷都沒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雖然他已在敬武閣擔任侍衛長數月。

  「不回！」

  蕭楚已經是醉意醺醺了，「本王不想回那個地方，那是個冰窟，太冷太寂寞......」

  「王爺，這兒明顯不歡迎您！」

  一語中的，蕭楚似乎頓了下，抬眼望向房間窗戶這邊。

  尤芷怕他發現自己偷窺，趕緊退回來。

  過了會兒再去看，院子裡靜悄悄的，倆人已經不見了。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了。

  有次，落棋在院子裡突然大聲尖叫，原來，她被一條從草叢裡爬出來的毛毛蟲嚇到了。

  婆子上去一腳踩死，嘲笑道：

  「天熱了，蟲子就從洞裡爬出來了，這有啥好怕的？快端午了，姑娘做個香袋兒，蟲子怕裡面香料的味道，就會遠離了。」

  落棋的聲音怯生生的：

  「已經在做了。隨後幫劉嬤嬤也做一個。」

  「啊呀，那敢情好，先謝姑娘有心了。落棋姑娘的手藝，整個敬武閣除了咱小姐，都沒人比得上呢。」

  尤芷屈指一算，可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了。

  天盛習俗，不論王孫公子，還是千金貴婦，端午節時，每人腰間都懸一個精緻的香袋做裝飾，彼此之間還常有攀比之意。

  蕭晏沒有親人關心他，不如給他做個香袋吧。

  布料，她選的是閔州供奉的明黃色織金錦，這種料子柔韌有光澤，既美觀又結實，透氣性還好。

  圖案，就選用荷花紋，取「出淤泥而不染」之意。

  顏色也搭配了好久，才確定下來了韶粉、夕嵐、翠微、緗葉等幾種顏色的絲線。

  至於裡面要裝什麼藥材，那就是尤芷的強項了。

  她做的香袋，一定得是最好的，讓蕭晏戴上，不能遜色於任何人。

  準備工作完畢後，尤芷就照著圖樣，一針一線地繡起來。

  蕭楚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在她旁邊站了多久，她都毫無察覺。

  直到面前的圖樣，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

  去年端午節的場景，浮現在蕭楚腦海。

  宮裡發茜香羅的繡花汗巾，拿給他挑揀時，他翻找了一遍，上面繡的圖案有麒麟、牡丹、蝴蝶、萬字紋一類等，都不入他眼。

  他當時說了句：

  「怎麼花樣都這麼俗氣，就不能繡個清雅些的圖案？比如蘭、荷？」

  當時尤芷就在他身邊，幫他挑了兩個稍微素雅些的，還安慰他說：

  「今年就將就一下吧。明年再給你繡圖樣，給你繡一幅花中君子。」

  現在，尤芷繡的，可不就是花中君子——蓮花？

  還別說，這個圖樣秀逸雅致，清微淡遠，別有韻味。

  還是尤芷懂他，眼光還這麼好。

  蕭楚眉眼間染上了溫柔，眸中閃起星星點點的碎芒，眼尾還流淌出無盡的繾綣寵溺。

  「歇一會兒再繡吧，仔細手累。」

  蕭楚放下圖樣，將自己帶來的一罐子雞粥放到桌上，打開蓋子，熱騰騰的水汽衝出來，在罐口形成一片雲霧。

  「這是我親自熬的，給你嘗嘗，好不好喝。」

  蕭楚盛出了半碗，小心地拿扇子扇涼，不停用手去測碗邊的溫度。

  過了會兒，大概覺得溫度合適了，他興奮地搓著手，像一隻俊美無比的蒼蠅，還略帶些羞澀之意，看向尤芷：

  「芷兒，你嘗嘗看！這是我花了好幾天的工夫鑽研出來的！」

  他又搓搓手，就像在戰前摩拳擦掌似的：

  「之前我做了好多遍，先給膳堂的人嘗，又給王府上下所有人嘗遍了，他們全都說好喝！」

  這一點，蕭楚還真是不帶一點假的。

  他要親自做，就不讓任何人幫忙，連添加的各種食材，也都不准別人上手，都是他親手洗出來的。

  他相信：蕭晏能熬好的雞粥，他一定也能熬好。

  到時候，尤芷一定也能甜甜地對他一笑，誇他熬的雞粥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