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像以前的你
2024-06-12 11:35:48
作者: 晚來風急
江雁聲眼中沒有別人,所有的背景和路人都被虛化了,瞳仁里映出那道消瘦的背影,他難受地低下頭。
後來他就一路跟她身邊。
本來江雁聲以為她是在漫無目的地走,後來才明白過來她是要回家。
回半山別墅,回裴家。
六月底的這天,江雁聲跟在裴歌身後。
之前他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原來從醫院到家裡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裴歌一直沒用手機,任何人都聯繫不上她。
她站在橋上往下看,背影融在金色的陽光里,看起來單薄又虛無縹緲。
但她嚇到了江雁聲,他什麼都顧不上衝上去將她抱在懷中。
那力道大到裴歌呼吸都開始不順暢。
他低頭看著她,整個人都是卑微的,「你別想不開。」
裴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濃厚的嘲諷。
後來她繼續走。
累了就坐在街邊的長椅休息,她看起來好像有很多心事,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想,整個人都是安靜的。
江雁聲也坐在她身旁,可她只是看著擁堵的車流,沒有再設施給他一道目光。
回到半山別墅,他給她倒了水,裴歌沒喝。
她逕自上樓,江雁聲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才抬腳追上去。
裴歌只是回了房間。
房門沒鎖,江雁聲進去時,她已經閉著眼睛躺下了。
他靜靜地在床邊站了好長一段時間,低頭看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一種病態的、破碎的氣質在她身上蔓延。
她好像只是很累,閉著眼睛眼睫都不曾動一下。
江雁聲坐在床邊,想看看她手腕上結痂的傷口,她也不抗拒,但就是不給他任何回應。
一種無法言喻的挫敗和莫名的情緒在男人心頭髮酵,他閉了閉眼,滿臉疲憊。
她又開始長睡不醒了。
到了傍晚,江雁聲找了私人醫生過來,對方檢查了一番,再三跟他保證裴歌只是睡著了,但依舊不能緩解他心裡的焦慮。
夜幕降臨,別墅里安靜得不行。
江雁聲坐在床上,握著她的手,抵著頭,短髮凌亂,側臉線條在暗藍色的夜色下顯得模糊卻又凌厲。
屋子裡連燈都沒開。
靠近落地窗的架子,不大的魚缸里飄著幾小金魚的屍體,翻著肚白,昏暗光線下,連水都變得渾濁。
男人怔怔地盯著,思緒被拉扯得很遠。
那還是婚禮的前一天他在花園的池子裡撈的。
四周安靜得可怕,他望著她沉靜的臉,心裡悲涼漸起。
明明曾經無數次在腦海里設想過這種場面,他以為自己能應付得過來,他以為時間總會治癒一切。
但這才短短一星期,他卻覺得像一年。
低低的、嘲弄的嗓音從男人喉間溢出,短促又突兀,散在這滲人的空間去了。
……
江雁聲一直在半山別墅守了她三天。
她不跟任何人說話,整個人表現得無所謂又淡漠,一直沉默,每頓飯都吃的很少,又肉眼可見地瘦了不少。
他擔心得不行,每一次都費盡心思地將補充身體營養的東西想方設法地放在她的飯菜里,但她有些時候吃不下任何東西,就連喝湯都要吐。
深夜,男人望著她睡得平靜的臉,某個瞬間甚至都絕望地覺得她其實就是不想活了,只不過她採取了一種最折磨人的方式,慢性自殺。
柒城那天將文件送到半山別墅來。
當時江雁聲正在花園裡陪裴歌,柒城過去找江雁聲簽字,他看見裴歌在安靜地看書以為她已經好多了。
但走近了才發現她是在看一本童話書,認真的模樣像個小孩子。
柒城不認識西班牙文字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江雁聲知道,她在看《安徒生童話》。
還是那篇賣火柴的小女孩。
這天晚上,她一直睜著眼睛不睡覺,江雁聲溫聲問她想做什麼。
他本來是沒抱什麼希望的,她這些天幾乎完全把他當成一個透明人。
但這次,她竟然伸手將放在床頭柜上那本書遞給他,巴掌大的臉上,一雙眼眸黑白分明,清純得令江雁聲覺得骨頭縫都在疼。
他就那麼看著她,她很平靜,而他卻濕了眼眶。
後來他用西班牙語給她念故事,還是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
男人的嗓音沙啞沉沉,按理來講,是很好聽的。
可江雁聲看到了自她眼角滾下來的淚,一顆一顆源源不斷地沒入黑色的髮絲,賣火柴的小女孩是她之前念給裴其華聽的故事。
裴歌想起只是覺得遺憾,小女孩一共擦了五次火柴,她爸爸只聽到了第四次。
不過這樣也好,點燃第五次火柴,小女孩也死了。
她爸爸沒聽到也好。
江雁聲找了林清過來。
那天他一整天都不在別墅。
又是傍晚,林清陪著裴歌坐在院子裡看晚霞和星星,半山別墅氣溫比臨川城區要低上好幾度,六月底七月初,半山別墅的晚上很舒服。
裴歌身上還裹了一條毯子,長發全部攏在裡面,整個人窩在椅子裡望著夜空。
那隻黑貓就蜷縮在旁邊睡覺。
林清在一旁削蘋果,水果的清香味混合著青草香縈繞在鼻息。
她遞了一小塊蘋果給裴歌,後者搖頭。
林清看著她手腕上白色的繃帶微微出神,她今天也是剛聽莫姨提起說那天在醫院,裴歌竟悲傷得想自殺。
林清有些想哭,她握住裴歌手,哽咽地跟她說:「江雁聲讓我多陪陪你說話,但是歌兒,我知道你不想說話,不想說就不要說,從不勉強自己,這樣挺好,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她?
以前的她可從來沒有在一個男人這裡跌得這麼慘。
那時候,她覺得最痛苦的事情是人生漫漫,生活沒有新鮮感和刺激感。
所以後來她才在江雁聲身上栽得這麼深。
裴歌有些恍惚,遇到江雁聲之後她這幾年脫胎換骨,後來她才明白過來,她是近乎在他身上摔得粉身碎骨。
從來就是有目的的靠近,只有她當了真。
「但你別想不開,生老病死,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的。」林清說。
她嘲諷似地勾了勾唇,低下頭。
「……阿清,」許久不曾開口,女人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她將語調放得很慢,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里,「你信嗎?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