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咎由自取

  從趙家出來時，還未及正午。烈日炎炎，曬得人昏昏欲睡。宋暮月坐在馬車內，心中盤算著跟三娘開繡坊的事兒。

  馬車滾滾向前，帶起一地塵煙。

  「我苦命的兒啊！你怎麼就沒了啊！老天啊，你可讓我怎麼活啊？」老婦人的聲音悽厲而尖銳，絕望中透露出一絲濃濃的不甘。

  

  馬車突然停住，綠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姑娘，前面好像發現了死屍，人都圍在一起，馬車過不去。」

  這是回村之路，怎會出現死屍？

  宋暮月眉間微蹙，撩起車簾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只見三三兩兩的李家村村民聚集在一起，仿佛在看什麼熱鬧似的。一股腥臭味迎風而來，宋暮月拿起帕子將口鼻捂住，帕子薰染的薄荷清香將腥臭味衝散了去，宋暮月深吸一口氣，朝前方走去。

  一位頭髮灰白的老婦人此時正跌坐在地，對著一具男屍而哭。那男屍應當是昨日剛死，她記得早上去鎮上時都沒發現什麼異樣，這男屍又不知為何此刻會現在出現在路上。

  宋暮月細細端詳著那男屍，赫然發現這人居然是中了鼠疫而死。她已經研製出了解藥，怎的這人沒有服藥？

  再看幾眼，這人，倒是有幾分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害，當初荷花嬸子都說了，別出李家村，他非不聽，現在好了吧，死在回村的路上。要不是被野狗刨出來，誰知道他沒了呀？」一個微微有些尖酸的男聲響起。

  另一個穿著白花裙子的婦人白了那出聲的男子一眼：「你就少說兩句吧，死者大過天，你好歹對死人尊敬些。」

  那男子冷哼一聲：「自己找死，怪誰？」

  正哭泣的老婦人狠狠地剜了那男子一眼：「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婆子我撕了你的嘴？反正我兒死了，我也不想獨活！」

  男子被老婦人嚇了一大跳，瑟縮了一下肩膀，音量小了一半：「不說就不說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誒！那便好像還有什麼東西！」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丫頭指著一個草叢喊道。

  那草叢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仿佛是什麼東西正在被不知名的東西咀嚼。眾人一驚，有膽子大的小心翼翼地上前撥開草叢，沒想到下一秒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吃人啦！野狗吃人啦！」男人尖叫著往後爬，手腳並用，臉色煞白。

  眾人皆大吃一驚，瑟瑟縮縮不敢向前。

  宋暮月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對著那草叢便猛擲而去！

  「嗷嗚！」只聽得野狗狂吠一聲，似是被嚇了一跳，忙撒開腳丫子往遠方而逃。

  眾人見那嘴上還沾著血的野狗跑了，這才走進草叢，待看清草叢內的景象，眾人皆直犯噁心。

  有心理素質差的當時便吐了出來，人群一陣騷動。

  「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人好可憐啊！被野狗啃了臉，認都認不出來了！」捂著嘴的婦人上前只看了一眼，便連連退了好幾步，驚叫出聲。

  「這，這，這不是生子嗎？前幾天他不是離開李家村了嗎？」一個穿著藍色圓袍領的中年男子一臉震驚道，臉上汗珠大顆大顆落下，將藍色的衣領染成了深藍。

  驚叫出聲的婦人放下了捂著嘴巴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你怎麼知道是生子？這麼多人都認不出來，怎麼就你能認得出來？不「會是你殺了人吧？」

  「你，你這女人別亂說！他穿著的衣裳，可是上個月才買的，跟我一同下地幹活兒的時候，那衣裳袖子被鋤頭砍了一截，我才知道是生子的啊！」中年男子趕忙解釋道，臉上汗珠落得更多了。

  眾人上前一看，只見倒在地上的屍體袖子果然有截斷了。

  中年男子被洗脫嫌疑，忙鬆了一口氣，拿起衣袖就往臉上抹。

  「這，那這可怎麼辦？好歹是咱們李家村的人，總不能放著不管吧？」人群議論紛紛。

  「我兒，娘帶你回家，回家啊。」頭髮灰白的老婦人哀嚎一聲，眼淚掉得更凶了。

  夏日的高溫將屍體的腐爛程度明顯加快不少，腥臭味越來越刺鼻，眾人紛紛捂住口鼻，不敢碰那屍體。

  「求求你們幫幫老婆子我吧，我兒生是李家村的人，死了也要做李家村的鬼，不能讓他一個人做孤魂野鬼啊！」頭髮灰白的老婦人一邊哭一邊跪地懇求。

  村民們面面相覷，終究還是軟了心腸幫著把人抬到牛車上往村里而去。

  人群散開，黃色的泥土路上塵土飛揚，宋暮月放下車簾，車輪開始滾動向前。

  回到村中時，村中迴蕩著哭聲，哭聲撕心裂肺，聽者皆不忍。

  若那兩人當初就在村中好生待著，等她研製出解藥，也不至於現在落得這個下場。

  他們就算想出去尋找新的大夫，也該帶上她分發的預防鼠疫的藥才是。即便找不到大夫，好歹還能給自己多一分保障。

  但他們對她沒有半分信任，只以為外面的大夫定是最好的。直到被感染無藥可救，屍體被野狗糟蹋。

  宋暮月心中有些不忍，若當初，她能極力再攔一攔，也許那兩人現在還是好好的。

  宋暮月微微嘆了口氣，右眼下那顆精緻的小黑痣微微有些憂鬱。

  「姑娘，怎的了？」青婆端來一杯溫熱的奶茶遞給宋暮月，聲音充滿關心。

  宋暮月微微搖搖頭：「無事。」

  「姑娘，奴婢可都聽說了，前段時間有幾個人非鬧著要離開李家村，結果今天有兩個人屍身被發現在路口。這事兒啊，您別往心裡去，都是那兩人不識好歹，好好的等著姑娘研製解藥不就行了，非要跑出去作死！」紅蕊的語速又快又急，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說完了。

  青婆一臉心疼地看著宋暮月：「姑娘，您別憂心，這不關您的事兒。」

  宋暮月眸色淡了幾分：「若當初我再攔一攔，也許還能救了他們的命。現在村里人都好了一大半了，偏偏今兒個出了這樣的事兒。」

  綠竹伸出細白的手指輕柔地摁著宋暮月的額頭，聲音冷靜平緩：「姑娘，就算是菩薩，也有顧不過來的時候，您別把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他們那是咎由自取。」

  宋暮月淡淡一笑，微微閉上雙眸。是了，她已努力做到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