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精心設計的命案

  辛槐趴在地板上，拿著放大鏡看了好一會兒血，道：「還未凝固乾涸，時間在半個時辰之內。」

  又在幾人震驚的目光中，將工具腰帶攤開，人趴在地上，拿著軟毛小刷子刷著鞋印，刷出七八個清晰的鞋印來，又拓印下來。

  經過比對，辛槐道：「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的鞋印。這人去過外頭，鞋底有點濕。」

  然後，又一扇扇仔細檢查著窗戶，再打開，一扇扇仔細檢查著，最後，目光落在第二第三扇窗戶之間手掌寬的窗框上，上面果然有被細線勒過的痕跡。

  

  辛槐將放大鏡遞給馮公公：「公公請看這些印記……」

  馮公公對放大鏡很感興趣，琢磨了一會兒才看向辛槐指的印記，問道：「這些印記看起來很新啊！是什麼留下來的？」

  辛槐解釋道：「應該是那種很細很堅硬的線。」

  馮公公愣了一下：「有這種線嗎？」

  辛槐點頭：「有。就是這種線殺死的魯大人，並在他胸口留下那道紅色的細印子。」

  馮公公再次一愣：「你的意思，魯大人是被一根細線殺死的？」

  葛大人冷笑一聲：「辛問事，為了給大顏大人脫罪，你倒是煞費苦心了。」

  辛槐沉默，沒說話。

  他人微言輕，可不敢跟刑部郎中懟。

  顏少卿接過馮公公手裡的放大鏡，塞葛大人手裡，冷聲道：「葛大人自己看。」

  葛大人看了後，仍是冷笑：「這又能說明什麼？」

  辛槐看向馮公公，道：「馮公公，兇手身高大概在五尺四到五尺五之間，身材偏瘦，有一定的身手，會使用弩，他用弩將細線射到對面的大堂。這種細線透明，或者半透明，反正在夜晚的燈光下看不大清。而對面，他的同夥接過細線，趁著勸酒的機會將細線纏著魯大人身上。是這麼穿的……」

  他在顏少卿身上做示範給馮公公看：「從外衫左邊腋下這個小洞，繞到胸前，再穿到外衫右邊腋下這個小洞，這個穿法相當於將魯大人套住了。穿好後，同夥又用弩或者其它工具，將線射回來。兇手在大堂的同夥攛掇著大顏大人和魯大人拼酒比試，甚至言語上慫恿他們兩人發生爭執，再添油加火，讓爭執越來越激烈，以至於不受控制，打了起來。等大顏大人和魯大人拉扯起來，兇手在這邊拉扯著線……」

  辛槐解下自己的窄腰帶，對摺，一頭讓顏少卿拽著，一頭自己拽著，貼在窗框的一側，示範兇手如何使用細線殺人：「細線的兩頭纏在一根棍子上，或者其它東西上，這樣拽的時候才不會因為線太細而傷手了，兩頭線經過這一邊，然後拉扯，自然將魯大人拉得後退。感覺自己被拉扯，馬上就要摔下樓了，魯大人連忙呼救，大顏大人出手相救。但此時，兇手在這邊剪斷線中左邊這一頭。因為帶著魯大人這個重物，線就會飛速向另一頭右邊縮去，因為速度極快，將還抓著魯大人衣領的大顏大人的手心給傷了。縮到魯大人外衫右邊腋下小洞時，因為失去平衡，重量往左側傾倒，導致將右邊腋下的小洞被拉扯而撕裂。因為先鬆開的是左邊，因此，魯大人落在地上時，傷的也是靠左這一邊。魯大人胸口的那道紅色的印子也是這麼留下來的。因為隔著衣裳，才未出血，若是像大顏大人那樣，直接接觸，必定會出血的。而兇手，可能因為反應不及時，魯大人突然落地，細線縮回太快，兇手突然失去重心，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撐地時，被地板上的細小木刺刺傷了手。」

  馮公公葛大人，以及負責記錄的寶川，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還能這樣？

  這種法子聞所未聞啊？

  殺個人而已，用得著搞這麼複雜嗎？

  顏少卿心中也詫異，以前的案子再新奇，也沒有像這次這般新奇。

  但他心中再詫異，臉色也是平靜的，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辛槐。

  葛大人先回過神來，怒斥道：「你有什麼證據？敢這麼胡說八道？」

  辛槐輕嘆一口氣：「至於兇手殺人的原因，是因為和魯大人有私怨呢？還是要栽贓陷害大顏大人呢？這個我暫時不清楚。不過，幾位大人可以根據我提供的這些線索先去抓人。等抓到了人，一審便知。」

  葛大人一愣：「什麼線索？」

  辛槐沉聲道：「方才我拓印下來的鞋印，以及我估算出的身高，還有這人手被木刺扎傷。還有這人手上或衣裳上應該有一種白色的粉末，這種粉末帶著一點點茉莉花的香味。這種細線也許是樂器上的弦線。另外，方才那位圓臉侍女就是兇手的同夥。這些線索夠了嗎？」

  顏少卿點頭，沉聲道：「夠了！」

  說完就要去抓人。

  馮公公趕緊道：「你就別去了，讓葛大人去！」

  葛大人一愣：「我去？」

  馮公公笑道：「葛大人是刑部郎中，這案子最後都要交給刑部的，自然是葛大人了。咱家相信，葛大人定不會公報私仇的，是不是？」

  葛大人氣得臉一沉，袖子一甩，氣呼呼地走了。

  馮公公跟在他身後，笑眯眯地都愛：「咱家也去，給葛大人作證，證明葛大人鐵面無私。」

  葛大人被他這話氣得一個倒仰，扶著牆才沒有真的倒下。

  辛槐差點沒笑出聲。

  說起陰陽怪氣，馮公公比真永更氣人。

  顏少卿沒笑，定定地看著辛槐，目光複雜。

  欣賞中帶著感激。

  這麼複雜的案子，這麼意想不到的案子，這般精心設計的案子。

  這才多長時間？

  半個時辰都沒有吧？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了線索？

  辛槐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彎腰收拾工具腰帶，等收拾好了，將褡褳往肩上一搭，沖他笑了笑：「大人，我們也去啊，看他們審案啊！」

  顏少卿點了點頭，也笑了笑，和他並肩出了房間。

  又叫來京兆府的官差，吩咐道：「守著這間房，誰也不讓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