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無法選擇的人生

  自從官府駐紮以來，再沒有發生過命案，那個兇手似乎畏懼官府，所以隱藏了起來。

  為了讓小鹿高興起來，陸舒韻掐著日子，算到小鹿生辰這天，便早早起來和景譞是去鎮上置辦了東西。下午回來又和羅勉一家三口忙了一天，直到下午，才準備好了一大桌好酒好菜。

  小鹿被陸舒韻逼著換上新衣裳，又被大家圍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小臉上透著紅暈，總算是恢復了一點生氣。

  大家吃飯的時候有說有笑好不熱鬧，陸舒韻逗著小鹿也喝了一杯果酒，他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這讓陸舒韻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些。

  夜裡大家圍著火堆，挨個講故事，李小婉使壞，專挑恐怖的講，把小鹿嚇得臉色發白。陸舒韻只能擰李小婉的耳朵讓她閉嘴，李小婉又吵又鬧，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鬧夠了，大家紛紛拿出來自己準備好的生辰禮物。盧氏做的是一雙新棉鞋，入冬不凍腳。羅勉送的是自己木雕的小人，李小婉送的是自己親手繡的丑兮兮的帕子，陸煜送的是一支毛筆。

  景譞掏出一把專門為他定製的寶劍，上面嵌了寶石，墜了劍穗，極是精緻。

  「希望你以後能行俠仗義，做個大俠。」景譞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鹿接過劍，摩挲著上面的紋理，低垂著頭不語。

  陸舒韻去屋裡翻了半天，從裡面抱出一大堆東西，有衣裳、鞋子、筆墨紙硯之類，只要能用得上的都有，差點驚呆眾人。她指著這一包東西，對小鹿說：「小鹿，你瞧，姐姐已經把你明年後年大後年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以後你就跟姐姐走吧。不管是去西陵景家，還是去德涉，姐姐一定會照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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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遲早是要離開這裡的，她希望，能帶著小鹿一起走。

  小鹿看著那一堆東西，事無巨細地所有他以後能用得上的東西都有，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眼睛裡全是眼淚。

  陸舒韻只當他是同意了，給他擦擦眼淚：「別哭，以後你就有家了。」

  「對不起，姐姐。」小鹿忽然說。

  陸舒韻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

  小鹿站起身，退後了一步，低垂著頭，半晌，深深吸一口氣，直起腰來，臉上掛著個笑容，眼淚卻不住地往下掉。他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一邊說：「姐姐，我不能跟你們走，因為我……因為我做了錯事，要為自己的錯負責。」

  「小鹿你說什麼呢？」陸舒韻有些迷茫，心底里卻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景譞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小鹿擦乾眼淚，輕聲說：「姐姐，對不起，讓你們擔心受怕了，其實，我只想殺那四個人而已，從沒想過傷害別人。」

  陸舒韻眼睛一下瞠大，腦子裡飛速地閃過那些受害者的傷口，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我受夠了他們，所以……」

  「閉嘴！」陸舒韻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嘶聲喊道。

  小鹿低低地喊了一聲姐姐。

  陸舒韻拼命地搖著頭：「你給我閉嘴！你給我閉嘴！」

  她不想相信，這個善良的孩子怎麼會去傷害別人？

  小鹿抿著嘴，一笑：「姐姐，我想給你們講講我的故事。」

  我其實不叫小鹿，叫雲麓，算起來我應該是前朝雲氏的皇長孫，雖然我出生的時候，雲氏已經覆滅多年。

  前朝有一個秘密，一個關於寶藏的秘密，我的皇爺爺把搜刮來的寶藏藏在了一處隱秘之地，這份寶藏是為了防萬一。關於這份寶藏到底有多少，我爹說皇爺爺從沒說過，只說足夠雲氏落敗之時東山再起。由此可見，這寶藏的數量有多麼驚人。為了保存這份寶藏，雲氏的孩子五歲的時候都會被用秘藥在背上紋上一種圖案，那寶藏的秘密就在圖里。只是那圖會隱匿，等到孩子長到十二歲，那幅圖便會顯現，指引寶藏的路線。

  可是後來，雲氏被亡國，我爹出逃，隱姓埋名做了一個普通人，他病體纏身，無力重新振作雲氏，於是雲氏復國的重擔便傳到了下一代的身上。後來我出生了，我五歲的時候，我爹也為我紋了這個秘密在背上，他說，這是雲氏最後的希望，讓我就算死，也不能放棄守護這個秘密，直到我們雲氏的戰士前來取走寶藏。

  一年後，我弟弟出生了，他們把我弟弟送走，因為雲氏復國註定有一個人要當皇帝，而我，是在他來之前守護寶藏的人。

  不久之後我爹娘病死，只留下我和一個老奴。我身上背負著寶藏的秘密，只能守在這裡。

  同時留下的，還有四個雲氏的近侍，他們的責任是保護我長大。然而他們卻變了，寶藏的吸引力比起什麼復國什麼天下巨大的多，於是他們拷打老奴，逼問了我身上藏寶圖的秘密。

  為了保證我在十二歲之前不把此事泄露出去，他們開始對我監視，只要有任何人與我接觸，都會被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手段嚇退，加上他們故意製造的謠言，於是所有人都相信了，我是個掃把星。再沒有人敢接近我，不敢對我好，他們娶妻生子，變成了普通人，而我，被他們孤立成了一個孤魂野鬼。

  小鹿用手背擦著眼睛：「那時候只有姐姐你肯對我好，可是他們……可是他們怕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想殺了你。我受夠了，我不能再讓他們傷害任何人了。」

  和他們做的交易，是答應他們等到他十二歲後他們拿到寶藏圖，他便自盡，從此便只有他們四人知道寶藏的秘密。而條件，就是他們不再傷害任何人。

  其實從那時候起，他的心裡就種下了仇恨的種子，習武也只是為了與他們做個了斷。今年他正好十二歲，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逼迫他交出寶藏，還用羅勉等人的性命要挾，於是他不再忍耐。好在，這四個人貪心很重，都想要獨吞寶藏，於是他騙騙他們要單獨給其中一個人看寶藏的秘密，就輕而易舉地把他們哄了出來。

  他們不把一個孩子放在眼裡，總是對他不設防，所以，下手才會變得那麼容易。

  「姐姐，可是殺人是不對的，對嗎？」小鹿問。

  他天真眼睛裡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黑紗，陸舒韻看不見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