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李懷秀和李懷玉

  引線很易燃，一點就著，快速地向前躥去。

  李懷玉靠著冰冷的牆壁，等待著烈火將自己焚燒的那一刻。

  上面的那些人在做什麼呢？商議政事，呵呵，他們還不知道自己都是將死之人了嗎？當年，也是在如此尋常的一天，他們闖進了皇宮，殺了雲氏的皇帝，殺了無數的宮人。可她炸掉這裡，與當年的他們又有何異呢？

  李懷玉想著，忍不住露出了一臉的悲戚。

  「你不跑嗎？」寂靜的暗道里忽然傳來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

  李懷玉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向聲音來處看去。

  

  陸舒韻站在密道里，昏暗的火光把她的臉照的明暗不定。她笑盈盈地問：「你不跑嗎？是真的打算殉國？」

  李懷玉看到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去看引線，引線上的火已然在距離最近的木桶邊分了岔，朝著木桶爬了過去。

  她的臉一下失了血色，朝陸舒韻吼道：「你快走，這裡要炸了！」

  她站在火光略明的位置，陸舒韻把她臉上焦急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露出一絲悲憫。

  李懷玉看見陸舒韻還在朝著自己走過來：「你快走！不要命了嗎？」

  陸舒韻腳沒有停，一步一步向著她靠近。

  此時李懷玉餘光瞥見，第一個木桶的引線已然沒入木桶，她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些木桶只要一個炸開，就會引起連環的爆炸。

  然而，緊閉著眼睛等了許久，仍然沒有聽到爆炸的聲響，李懷玉試探著睜開眼，茫然地盯著那木桶。

  那一堆木桶邊上站著景譞，他手中提著劍，而那一劍，斬斷了要奔向其他木桶的著火引線。

  那一截還在燃燒的引線如同一條被人斬斷的火蛇，痛苦地扭曲著身子，發出嘶嘶的怒吼，然後不甘心地熄滅了。

  李懷玉有些出神，引線被切斷其他木桶自然不會炸了，可第一個木桶她分明眼睜睜地看著它已然被點燃的。

  「桶里的火藥已然換成了土，自然點不著。李懷玉……不，我該叫你李懷秀呢，還是李媽媽好？」陸舒韻已經走到了她跟前，和景譞一左一右堵住了暗道兩處出口。

  李懷玉怔楞了一下，看向陸舒韻：「你什麼意思？」

  陸舒韻盯著她臉上的變化：「其實，李懷玉早就死了對嗎？」

  「李懷玉」的臉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臉色陰沉。

  「懷玉在當年滅國之時已經死了。你，李懷秀，偶然之中遇到了長公主雲嵐，她便收了你，讓你替代李懷玉，對嗎？」雖然是問句子，陸舒韻卻說的十分肯定。

  「李懷玉」扯著嘴角笑了：「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偽裝的那麼好。」

  陸舒韻覺得她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悲涼，忍不住放緩了語氣：「我早說過了，你就是的化成灰我也能認得你。你先前的偽裝的確很好，我差點就信了宮裡的李懷玉和宮外的李懷秀是兩個人。但是有件事情我一直覺得疑惑，我和李懷玉第一次見面的晚上，你看見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乎驚訝大於害怕。扮鬼被人發現，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被告發麼？你似乎並不怎麼怕我，而是對我的出現感到吃驚。」

  「當然，這不過是我的一點感覺，雖然是被我逼著，可你後來與我說起了小米的事情，又吐露了許多前朝的事情。我覺得，對一個剛才認識的陌生人說這麼多掏心窩子的話，可有點太大意了。要麼是你真的目光如炬，能辨忠奸，要麼就是你信我。我覺得，大約是後者吧？」

  「呵呵……」李懷玉……不，李懷秀髮終於笑了出來：「你這死丫頭，我就說你沒這麼好騙。」

  陸舒韻嘆了口氣：「我猜，小米應該也不是什麼宮女和侍衛私通的孩子吧？起碼是個前朝的皇子皇孫之類的。」

  李懷秀似乎也不打算隱瞞下去了，問：「你怎麼知道的？」

  陸舒韻想了想小米那張臉：「記得我第一次給他吃蜜餞嗎？一個從小到大生活在冷宮裡，一日三餐都是殘羹冷炙的孩子，第一次吃蜜餞這種東西，卻似乎不大驚奇。而且他常年只與你一人接觸，但是見到我的時候毫無羞怯之情，這可不像是沒有與人接觸過的模樣。第一次來送飯，我送的全是宮裡主子們才能吃的稀奇東西，這孩子卻能等你指示，吃飯的時候不爭不搶，吃飯夾菜使用的都是宮中禮儀。另外我教他認字的時候，發現他雖然裝作不識，可其實是認識不少字的。」

  有一些是她故意做出的試探，有一些是她無意之中察覺，小米的身份她一直存疑，直到小米來找她，讓她離開，她才確定這孩子不是普通人。

  「小米是我們前朝皇帝的皇孫。本來這種事情落不到這么小的孩子頭上的，可他父親英年早逝，他是雲氏唯一的血脈，我們便不得不把他推舉到這個位置上來。」李懷秀嘆了口氣，開始娓娓道來自己的過往。

  其實，當年她離開陸煜之後，便開始到處打聽兩位公主的下落，可二公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她逐漸心灰意冷。然而此時，她聽聞了大公主被皇帝囚禁在宮裡的事情，她想著妹妹李懷玉是大公主的貼身婢女，若是找到大公主，也便找到了妹妹，如此也算是一個親人。

  於是她改名換姓，進了宮裡當宮女。

  當時的雲嵐公主還沒有身份，只是一個被老皇帝故意安排在御膳房打雜的宮女。因為雲嵐性情剛烈，被俘之後幾次想要自盡殉國。老皇帝深愛雲嵐，為了讓她活下去，便把她安排在御膳房這個最容易對自己下手的地方，給她機會，讓她心中有著這個念想，便會好好活著，雖然這個念想，是殺了他為族人報仇。

  李懷秀好不容易打聽到了雲嵐的下落，與她相認，誰知道，卻得到了自己的妹妹已死的消息。兩人痛哭一場，雲嵐公主為了讓她留在身邊，便對皇帝說這是自己曾經的貼身侍女李懷玉，皇帝見雲嵐找了昔日的侍女有了幾分生氣，便把李懷秀留了下來。

  從此，李懷秀替代了李懷玉，留在了雲嵐公主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