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無辜左岩受磨難

  陸舒韻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親手要殺的人，是自己十幾年的義兄，相伴這麼多年，王堯可以無情無義，她卻是不能毫不動容的。可不殺他，他這輩子都像惡鬼一樣纏著她，不肯放過她和她身邊的人。

  她猶豫了一下，仍是義無反顧地將匕首狠狠地向下扎去。

  「住手！」有人在他們不遠處大喊。

  陸舒韻抬眼去看，看見王堯的手下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著一個人。

  那人似是受過了大刑，身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傷，好些傷口已經化了膿，鮮血淋漓地外翻著。滿身都是血污，有些乾涸的血跡已然變成了墨紅色，卻不斷有傷口滲出新血把衣裳浸濕，渾身上下竟是半點好的地方都沒有，整個人仿佛一個血葫蘆。他的兩條胳膊地被旁邊的兩個人扯著，腿似乎也沒什麼力氣，無力地拖在地上，任由被人拖著走，褲管還在淌血，在地上拖出一條猩紅的血痕。

  

  那人低垂著頭，長發披散在臉邊上，看不清楚到底長什麼模樣。

  陸舒韻忍不住蹙起了眉，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放開王大人，不然就殺了他！」王堯身邊那個親信抽出刀，架在那人脖子上，那人也不知道到底醒著還是昏迷著，連哼都沒哼一聲。

  王堯看到那個人，才做了個恍然大悟的神情，假惺惺地道：「哦對了，韻兒，我還有一份禮物沒送給你呢。若是我死了，他也活不了了，瞧我，一心只想著死在你手下，忘了還有這茬。」他露出一臉歉意，眼睛裡卻是一種詭異的笑容。

  陸舒韻蹙眉，這人看樣子已經被抓了起碼有兩三日了，聽王堯的意思，是她認識的人？她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她爹已經被救，景譞也在這裡，那到底會是誰呢？

  王堯撇著嘴，笑嘻嘻的：「我也是偶然抓到的他，誰讓他在煜王府外鬼鬼祟祟的，我便把他抓回來盤問，沒想到，竟是你的人。」

  陸舒韻想了想這人到底會是誰，忽地一怔，左岩？

  她那日走的急，同時也為了左岩不再跟著她涉險，所以是偷偷出走。她本以為以左岩的膽子斷然不敢肚子來闖煜王府。何況他們倆的交情，也沒到了讓他為她捨身往死的地步。難道……他竟真的獨自來煜王府找她了嗎？

  再看那人的滿身血污和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她的心頭止不住地湧起一股怒火，如油煎火烹，把匕首再往下壓幾寸，王堯的脖子上也已經是鮮血淋漓，可她此刻再不會有半點不忍心，只是恨不得當場手刃了這王八蛋：「你把他怎麼了！」

  王堯輕飄飄地道：「沒怎麼，還活著。」

  「放了他，他與我只是萍水相逢，你用不著傷害一個無辜的人！」要不是左岩還在他們手裡，陸舒韻只想一刀了結了王堯。

  王堯對自己脖子上的傷混不在意，只是努力地側著身子看陸舒韻的表情，待看清她臉上的表情，不由得冷笑了一聲：「萍水相逢？能讓你露出這種神情，看來，他就算死了，也不算無辜嘛。」

  陸舒韻心急如焚，根本沒心情理會王堯發神經。這么半天，左岩連動都沒有動過一下，莫非真的死了？

  「左岩，左岩……」陸舒韻大聲地喊左岩的名字。

  左岩依舊垂著頭，身子軟塌塌地向前傾倒。夜裡風大，一陣夜風吹過，颳起他臉邊的頭髮，陸舒韻看見他的臉上幾乎被血污糊滿，看不出本來面目，若不是他倆相處這些時日，怕是連她都認不出來。

  她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放了他。」

  王堯動了動身子，把自己的脖子拉離陸舒韻的匕首，欣賞著她痛苦的模樣。

  「我讓你放了他！」陸舒韻忽然怒吼了一聲，匕首高高揚起狠狠落下，哧地一聲，沒進王堯的肩膀里。

  王堯悶哼了一聲，身子歪了一下，愣是忍住沒有交出聲來。

  那些下屬見王堯受傷，喊了一聲大人，就想要上前。

  陸舒韻絲毫不猶豫，猛地把匕首從王堯肩膀上拔出來，就那麼血淋淋地搭回王堯的脖子上，她的手上沾滿了王堯的鮮血：「把他放了！否則，我就殺了王堯！」

  那些人面面相覷，游移不定。

  「你要用我的性命換他？」王堯發出一陣古怪的笑「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殺我，這便是唯一的機會， 若是拿我換了他，便很難再有機會殺我了。」

  這時候景譞那邊也快要支撐不住了，他帶的人雖然也不算少，可畢竟不是來造反，兵器皆不致命，不如那些帶刀的侍衛。而且對方人數眾多，雙拳難敵四手，逐漸落了下風。何況在這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就會有皇城的守衛從別處趕來，再拖下去對他們只會越來越不利。

  陸舒韻再不想聽這瘋子說什麼了，冷冷地道：「讓他們把人放了！」

  王堯正要說話，忽地聽見遠處發出震天動地的一聲巨響，震的人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響動，接著便是滔天的火光照亮了京城的一角。

  景譞和陸舒韻看到那個方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那裡，是陸驚蟄和他們約定好碰面的地點。

  景譞一腳踢開擋在身前的一個黑衣人，抬劍在另外一個黑衣人脖子上一抹，不顧濺到身上的血污，喊一聲：「撤！」

  他帶來的那些人便迅速撤退，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王堯看了看那邊，又看了看陸舒韻和景譞的反應，露出瞭然的模樣：「原來你把你爹藏在了那？」

  一邊是她爹，一邊是為了她才遭此大難的左岩，陸舒韻心如刀絞，她又一刀捅在王堯臂上：「讓他們放人！」

  「韻兒，我不會再放你走了！」隨即朝著那邊的下屬大喊「誰都不許放人！誰敢放他，殺無赦！」

  「你……」陸舒韻目眥欲裂。

  「余大姐……」忽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聽不真切，仿佛是她的幻覺一般。

  她看見，方才一直一動不動的左岩掙扎著緩緩抬起頭，面向著她，努力地擠出個笑，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虛弱的幾乎要斷絕一般，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力地喘氣。終於說出了幾個字。

  一剎那，陸舒韻淚如泉湧。

  他說：我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