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兒寡母的心事

  王氏走後，盧氏一下癱軟下來，精神萎靡的不像話，被她梳頭時候小心翼翼地用黑髮遮蓋的白髮也從鬢邊露了出來，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羅勉和余美人扶著她回屋去休息，她淚流不止，半天才疲憊地睡去，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房。

  余美人要走，羅勉跟在後邊送她出來，走到大門口，羅勉忽然悶聲說一句：「謝謝。」

  余美人愣了一下，這是他們認識這些時日以來他和她說的第二句話。自從那天幫她扛過樹幹以後，他就好像不認識她了一樣，每次她來看盧氏遇上他，也只是對視一眼就算是打過招呼了，從沒有開口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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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哈哈一笑，搓了搓手：「不用謝，這算什麼大事？何況，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羅勉愣了愣神，又沉默了。

  余美人小心地觀察著羅勉的神情，試探地問：「小婉是誰？為何你和你娘如此忌憚起她？」

  看羅勉的臉色又有陰沉的趨勢，余美人連忙擺手笑道：「算了算了，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不該多問。」

  待她一隻腳踏出了門檻，後面的羅勉卻忽然說話了：「小婉是我妹妹，是……我娘和我後爹生的。」

  他似乎很久不和人說話了，有時候一句話還要想很久，一句話說完半天才能等到下一句話。

  余美人耐著性子，總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理清楚了。

  原來當年盧氏帶著已經八歲的羅勉在這村子裡定居。孤兒寡母總會有那麼些力氣不足做不了的事情，李家的大兒子李常安是個熱心腸，經常來幫個一兩把，一來二去，這兩人就看上眼了。

  李常安年輕時曾重病纏身，成年後才有好轉，當時雖然年歲已長，但一直還未婚配。他非要娶個寡婦當老婆，還有個八歲的孩子，自然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

  盧氏不忍心看著李家為她鬧的滿城風雨，便偷偷帶著羅勉離開了這裡，然而那痴情的李常安愣是追了幾天幾夜，把他們給追了回來。這下，所有人都沒了辦法，只能由著李常安把盧氏母子迎進門。

  盧氏過門之後的第二年，就為李常安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李小婉，李常安對這個女兒更是寵愛有加。然而命運不濟，李常安在他們成親後的第六個年頭，舊病復發，一命歸西了。

  李常安活著的時候，李家人便明里暗裡地針對他們母子，李常安一死，李家人更是把他們母子當牛馬一樣的使喚。盧氏生生挨了兩年，實在挨不下去了，才提出了分家。然而分家的結果是，他們母子倆淨身出戶，李小婉是李家的骨血，得留在李家養在李家老爺子和老太太手下，羅勉也要改回原姓，不能隨李常安姓李。

  盧氏心疼女兒，可羅勉在李家過的日子實在苛刻，手心手背都是肉，權衡之下，盧氏選擇帶著兒子分家。因為李小婉畢竟是李家的骨血，李家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很喜歡她，留在李家不會受虐待，若羅勉留下，只會受人折磨。

  剛開始李小婉思念母親和哥哥，時常跑來看他們，盧氏和羅勉也時常會偷偷地遠遠瞧她幾眼。後來叫李老爺子發現了，再不許李小婉出門，羅勉母子更是連他們李家門前都不許過，徹底斷絕了他們的關係。

  盧氏這些年體弱多病，原因諸多，最重要的兩點原因就是在李家的幾年非人日子落下的病根，和對女兒的思念愧疚落下的心疾。

  李家那些人卻並不滿足，比如先前那個王氏，就時不時地來「借」東西，回回都拿李小婉說事，盧氏和羅勉為了能再見到小婉，也只能處處忍讓，讓那王氏得寸進尺。

  兩人閒聊之餘，已經不知不覺地成了並排而行，余美人偷偷看了一眼羅勉的臉一眼，一貫的沒啥表情。

  他說起以前的事情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情緒，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可余美人能感覺到，能生生逼著一個母親把女兒拋下也要分家的生活，一定是痛苦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這麼說來，你們已經有好多年沒見過小婉了？」

  羅勉回頭朝盧氏屋裡看了一眼，聲音沉沉的：「其實，我後來見過小婉。」

  「可是……」羅勉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可是小婉她……」

  余美人瞭然。

  走出羅勉家，她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站著個女孩，一臉冷漠地看著羅勉家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的模樣，和羅勉有幾分相像。

  「小婉？」余美人試探著喊。

  女孩回過神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飛快地跑下山坡，不見了蹤影。

  余美人嘆了口氣，看王氏那個囂張跋扈的樣子，生活在那樣的家庭里，小婉也不知會變成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