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醜媳婦嚇死公公

  余美人的心再大，也感覺到了身邊這個男人的不耐煩，拜堂的時候她幾回找不到方向，他也不肯伸手拉她一把。

  也是，見也未曾見過一面，就要娶一個不認識不知道美醜的人，自然是不高興的。可既然如此不情願，又為何要主動提親呢？這麼多年過去了，余家與景家全無往來，就算他們悔婚，余家也不能怎麼樣啊？余美人暗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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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了。

  拜完堂本該送入洞房，她的確被送入了一個房間，卻不是洞房。房中的榻上躺著個人，這是余美人靠近床榻聽到那人喉嚨間發出的破風箱一般的喘氣聲才確定的。

  男人先她一步走到榻邊，跪在地上：「爹，這便是余家的女兒。」

  榻上的人喘著氣，說話的時候聲音斷斷續續的，十分蒼老：「來……來……到，到我跟前來……讓我瞧瞧……」

  余美人上前，摸索著把手遞到景老爺子枯樹皮一樣的手中，他的手冰涼，要不是粗重的呼吸聲猶在耳邊，她都要以為他已經死去多時了。

  即使隔著喜帕，余美人也感覺到一雙眼睛把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後那景老爺子咳嗽了幾聲，迴光返照一樣，聲音里有了些生氣：「這個姑娘……的確豐潤了些。」

  余美人無語凝噎，還是頭回聽到把肥胖說的如此委婉的人。

  「不過也好……胖些有福氣，娶了你，我也算對得起當年對我那老哥哥的承諾，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余美人：「我叫余美人。」

  景老爺子：「……」

  景老爺子詭異地沉默了一陣，接著自顧自地說：「我不行了，自知將死，才逼著景譞倉促娶你進門，是委屈了你。」

  一邊有女眷立刻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能見到你們成親，我便心滿意足了，死後，也能安心去見余老哥哥。」景老爺子抓緊餘一芍的手「景譞這孩子性子倔脾氣大，可心底是善的，以後，多蒙你照顧。」

  身邊的哭聲更大了。

  景譞的娘林氏坐過來：「老爺，你別說了，別說了。」

  景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氣息又弱了幾分，又向余美人道：「孩子……你摘下喜帕吧，叫我臨死前……瞧瞧新媳婦長，長什麼模樣……」

  喜帕本該由新郎官掀開，不然不吉利，但現在既然公公有要求，自然不敢不從。

  余美人一把掀開蓋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她的容貌也落在眾人眼中，四周忽地一片寂靜，連方才的嗚咽聲都暫停了。

  林氏只看了一眼，便轉開頭去，景譞跪在地上，連頭也沒有抬，倒是景老爺子目不轉睛地看著余美人一動不動。

  余美人不敢東張西望，也盯著景老爺子不敢動，兩人對視良久，余美人眼睛酸痛，仍不見景老爺子眨眼，暗自揣摩莫不是自己的尊容嚇到了景老爺子？

  林氏也覺得不對，輕輕喊了一聲：「老爺。」

  景老爺子還是沒動，也沒答應，眾人這才發覺，原來景老爺子已經去世了。

  余美人腦袋發蒙，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雖然人人說她又丑又黑又胖，可也不至於丑到直接把老爺子嚇死吧？

  其他女眷家人再顧不得余美人容貌帶來的震撼，齊聲嚎啕大哭，林氏更是哭的昏死了過去，內外亂成了一團。

  景譞對著景老爺子的屍身磕了三個頭，起身出去安排。

  余美人被一眾親眷擠在了一邊，還沒回過神來時，那個上她家接親的管家進來，對她行禮：「夫人，我是劉安，老爺剛剛仙逝，府上事務繁雜，夫人先隨我去安頓吧。」

  余美人迷茫地跟著他出門，上了轎，趁著天黑離了景府，左轉右轉出了城，上了山，進了村，到了一處小院裡，這才停下。

  直到劉安留下了兩個丫鬟離去，余美人總算回過神來了，自己這算是被拋棄了嗎？府上公公去世，婆婆病倒，她作為女主人不在府中操持，卻被扔到了這荒野山村來？

  有些生氣，又有些好笑，她這一天過的可太完美了。早上才興高采烈的嫁人，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飛上枝頭當鳳凰，誰知道傍晚便嚇死了公公，晚上就被扔到這陌生的小山村成了棄婦，人生的大起大落她正在這一天都品嘗夠了。

  想著想著，她就真的笑了，笑的淚花都出來了。

  她余美人自問生成這般模樣遭人笑話也從沒恨過誰，怨過誰，本以為這便已經是最大的玩笑了，誰知道，老天爺還給她安排了這麼一場笑話。若是叫余有財夫婦知道她如今的處境，不知道是怎樣的表情？

  那兩個小丫鬟並非自願跟隨來到這裡，自然諸多不滿，只是礙著余美人的面不敢抱怨。然而此時見余美人忽然狂笑，都被嚇了一跳。

  余美人皮膚黝黑，現在天色已黑，她幾乎融入了黑暗之中，一笑，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怎麼看怎麼嚇人。

  「夫人……您別傷心……」丫鬟阿蘭顫巍巍地說。

  余美人卻忽然收住笑聲，輕咳兩聲，指了指那小屋：「走吧，去看看咱們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