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一個玩偶

  又過了幾日，秦家要和周家結親的消息不知從何處傳了出來，與秦家交好的人裡面上都要說一聲恭喜，內里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因為傳出接親消息的人，是秦秋故。

  秦秋故入了長公主的眼，多年出入大長公主府，那時候就被暗自嫉妒，隨著年齡越來越合適，與之和公主府世子放在一起的人不在少數；

  只那時候話里話外說的是福氣，語氣卻是在暗諷秦秋故為了大長公主府的權勢連個快死的人都願意嫁，奚落了不少日子。

  她們自己沒有本事攀不上，卻又看不上那些用了心思努力攀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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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字決：嫉妒。

  她們從不肯承認秦秋故的優秀，只將她擺在秦家嫡女的位置，當成秦家攀附權貴的工具。

  不單單是她們，秦家又何嘗不是呢。

  所以當謝清月和頤安王的事情鬧出來，上京看秦秋故熱鬧的人不在少數，就是家中姊妹，亦有大為解氣之意。

  秦秋故姿容氣節，無一不遭人嫉妒，這個人，亦可以指自家、同輩。

  在秦秋故得了大長公主青眼之後，秦家的資源便向她傾斜，她得到的多，旁人得到的自然就少，比不上不服氣的大有人在。不拘泥於男女。

  皆有。

  秦秋故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其中的利益摻雜，但是她沒有能力阻止。

  生於此，無法選擇。

  父親母親皆以秦家利益為重，她不過是他們兒女中的一個罷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要非說不一樣，許就是她自小就優秀，是秦家對外算是比較重的籌碼吧。

  秦秋故在謝清月和頤安王的事情發生，就預料到了如今的場景，與她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從一個泥潭，跳進了另一個淺一點的泥潭。

  前者她跳進去無力反抗，後者，或許還能有些自主權。

  周家不如秦家。

  之前所以選擇周家，是因為周家掌管著上京另外半部分的兵權，擔著保護整個上京的重任。

  周家家主周煜同是陛下一手提拔上來的武將，也頗得武侯喜歡。

  這場婚事，是秦家經過多方考慮做的決定。

  加上秦秋故年齡合適，便落到了她的頭上。

  旁開其他不談，秦秋故的才女之名在上京無人不知，是所有世家貴女里最厲害的一個。

  這與男人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一點，妻子名聲顯赫，自己亦是有面子。

  只是可惜，有頤安王府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秦秋故的名聲就此沾上了污點。

  至少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就是污點。

  一心攀附大長公主府，最後被謝家一個庶女冒頭，搶了頤安王妃的位置，如今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去選擇其他。

  這話誰聽了心裡都不舒服，何況秦秋故能選的都不是普通人家，都是心高氣傲的公子哥，誰願意自己只是迫於無奈下的第二選擇？

  就如同周公子。

  他本人對秦秋故絕對是沒有意見，不管是任何方面，但流言蜚語傷人，三人成虎，傷的不僅僅是秦秋故自己，還有和秦秋故扯上關係的他。

  原本心態還算好的他，在聽到昔日好友喝了酒調侃著說他為了攀上秦家寧願屈居第二撿垃圾如何如何，不怎麼堅定的心就動搖了。

  可此時，秦家要與周家結親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他亦不能臨時反悔，只得帶著這股不爽利勉勉強強的接受，再次見到讓他無故受辱的人心生怨恨。

  人就是這樣，隨波逐流，只會去怪罪弱者。

  今日是秦秋故第二次與周公子見面。

  第一次見面兩人心知肚明，都是家中已經安排好了，若是雙方並無惡感，這場婚事就能成，所以當第一次回去的時候，這事便定了。

  這也是秦家放任周家往外傳消息的原因。

  不過才過去三四日，秦秋故能明顯感覺到周公子的態度變了許多。

  敷衍，不耐，看向她是還帶著隱隱的優越感。

  秦秋故雖是女子，但自小出色，亦不是那種任人欺凌之人，就如大長公主府芙蓉花會的時候，劉嫣無故往她身上潑髒水，她半點委屈不受打回去是一樣的。

  她那日看上周公子，無外乎這人識人待物有風度，眼神清澈知道尊重人，如今看來倒是也有走眼的時候。

  這場婚事明明周家才是最大的受益者，明明他自己心甘情願，卻表現的如同被逼迫不得不施捨與她一般。

  真是叫人作嘔。

  拿著茶杯的秦秋故斂著眉，淺淺的喝了一口，而後將茶杯放在了桌案上，瞧著對面眉目里皆是不耐的周公子道：「今日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周公子一愣，不是很明白才出來坐下，怎麼就有事了。

  秦秋故不管他的反應，起身帶著容好便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小廝趕緊去將馬車牽過來，秦秋故沒有上去，而是道：「我出去走走，不必跟著。」

  「這……」

  小廝為難的看向容好。

  容好覺察到秦秋故的情緒，揮揮手讓小廝先走，自己跟著秦秋故走在街上。

  前幾日連續落了好幾日的雨，今日雨過天晴，萬里無雲，湛藍的天空像一幅畫，漂亮，溫柔，包裹著世間的一切。

  秦秋故捏著手帕漫無目的的走著，容好亦步亦趨的跟著。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並不是自己的，她是為了秦家而活，秦家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她以秦家為榮，也想讓秦家以她為榮。

  可是她忽然發現，這份榮耀其實不要也罷。

  她看似自由，卻被困在了名為秦家的高門大院，終其一生都走不出去。

  等待著她的不過是從這個院子，跳進另一個院子。

  困住她的究竟是什麼呢？

  是秦家的家規，是父母的期盼，是多年來的耳提命面，是秦家自小的教導？

  她好難受，明明身處坊市，卻難受的難以呼吸。

  這麼多年她都遵循著父親母親的期盼，一步一步的在他們規劃好的道路上行走，半分不敢行差踏錯，她的不想，不喜歡，不願意都被掩埋在了母親的循循教導里。

  母親將她變成了一個聽話的玩偶，然後毫無愧疚的用她去換取各種利益。

  為什麼要愧疚呢？她不過是一個玩偶而已。

  秦家這樣的玩偶有很多，她也僅僅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