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回憶
2024-06-12 10:04:12
作者: 枕山海
「小弟說你伶牙俐齒當真是沒錯,我還頭回見到能把左皙桐弄得束手無策的人!」
雲苓被誇得有些不自在,一時間手足無措。
只小聲朝著沈清妤道:「不讓程姑娘為難就好,我只怕因著我,叫她們姑嫂又生了矛盾。」
沈清妤無所謂地拍了拍雲苓的手背,「不妨事,她那個小姑子,即便不因著你,她也有的是法子刁難夢安,我還謝你給夢安出了口惡氣呢!」
雲苓下意識轉頭看向程夢安,就見她朝著自己眨了眨眼,全然是一片溫柔安慰的意味。
一時間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她微微垂眸,小聲在沈清妤耳邊道:「謝謝沈姐姐。」
沈清妤捏著雲苓細白纖長的手指,似是有些安撫一般道:「原是我該多謝你的,你救了小弟,那就是我們鎮國公府的大恩人。」
雲苓眼神不受控制地閃了閃,到底沒有吭聲。
所幸這邊的插曲,並沒有在宴會上鬧出什麼大事,等到了聖上攜貴妃一道出席,看百官朝賀的時候,連左皙桐原本的那點不痛快都只能咽了進去。
等到跪拜完,重新落座之後,雲苓抿了抿唇,還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開口問沈清妤。
「沈姐姐,怎麼今日來的竟是貴妃娘娘?我原以為這種場子,多半是要皇后娘娘一同出席的。」
沈清妤給雲苓碗裡夾了一筷子排骨,方才回道:「娘娘身子自入夏就不好,說是當年還是王妃的時候落下的病根,一病就是大半年。」
「如今一應的場合,都是貴妃娘娘陪著聖上一起出席。」
解釋完,她轉頭朝著雲苓笑了笑,「怎麼了,你很好奇皇后娘娘?」
雲苓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沒有再解釋。
她如何解釋,如何告訴沈清妤,所謂的頭風病根本就是假的,根本是從趙泊簡跟鎮國公府結親那日就開始籌算的一場陰謀。
拿一個小門戶出身的女子,一路捧到貴妃的位置上,再用她的兒子做誘餌,牽連著整個鎮國公府請君入甕,最後一網打盡。
被利用乾淨的貴妃母子,最後連一個體面的收場都沒有。
五皇子為守住鎮國公府留在軍中的親衛,力竭而死,大皇子為求貴妃活命吞金自殺,可即便這樣,貴妃滿門究竟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她那位立下不世之功的哥哥,終身未娶,無妻無子,連趕回來見妹妹最後一面都做不到,孤獨地死在了回程的雪色里。
她看著沈清妤一邊自己吃的開心,一邊熱情給自己夾菜的模樣,幾乎不敢相信,前世跟她毫無交集的一個人,會有一人對她釋放這麼大的善意。
而自己就這麼無能為力地看著她一步一步邁向那個已經籌謀好的陷阱。
「江夫人……雲苓!你怎麼哭了?」
沈清妤看著雲苓一雙大眼猝不及防地流出眼淚來,嚇得一激靈,一邊手忙腳亂地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一邊擔憂地拍著她的背。
小聲在她身邊安慰:「是不是還在因著方才的事委屈,都怪我不好,貿貿然把你領到這裡,我早該知道左家小妹這般刻薄肯定會針對你,早點給你單開一個席面就好了!」
雲苓一把抓住沈清妤的手臂,把洶湧的淚意按了進來,一轉頭便換了一副神情。
只看著碗裡的排骨道:「江南的排骨多是甜口,切成小段,一口咬下去又酸又甜,我來盛京幾年,這裡的排骨切得大,多是烤香之後再調味。」
「味道很好,卻不是我家鄉的味道。」
她捏著筷子,忍住翻湧的情緒,轉頭朝著沈清妤笑了一聲,「只是有些想家了,叫沈姐姐見笑了。」
沈清妤見她強忍淚意,還朝著自己笑的暖融融的,一時間心疼不已。
想了一會,才慢聲道:「我記著醉仙樓有一個廚子江南菜做的最好,不知道排骨燒得如何,再不濟京郊有一家七賢坊最會燒排骨,我下次帶你去瞧瞧,看看能不能燒出你想要的味道!」
眼見著沈清妤一臉認真地幫自己想辦法,雲苓連忙安撫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認真道:「多謝姐姐好意,不妨事的,月牙就很會煮江南菜,若是實在想念了,我就讓她下廚便是。」
說著還笑了笑,「到時候姐姐若是不嫌棄,雲苓也可送去府上給您嘗嘗。」
沈清妤還未點頭,一旁的程夢安就忍不住插話道:「給我也送一份唄,你們正經江南人來的,做的菜肯定比那些廚子地道多了,我正想著嘗嘗呢。」
聽到這話,沈清妤嫌棄地皺眉,「你不是最不喜甜,這麼這會要吃什麼江南菜了?」
「少來,你可別給我的小雲苓找麻煩,只做給我一人吃便好!」
程夢安氣地上手去掐沈清妤的臉頰肉,一邊磨著牙惡狠狠道:「你這死丫頭,最會溜奸耍滑,成日跟我作對,我看你日後出嫁,婆家怎麼教訓你?!」
兩人一時間鬧成一團,嬌笑連連,兩個俱是容貌俱佳的美人,嬉鬧在一處,更是別有風采。
雲苓坐在一側瞧了半晌,思緒卻忍不住一陣陣飄遠。
回憶里全是四王之亂踏破了城門,沒有了鎮國公府的庇護,平南將軍被內奸出賣,戰死城門,整個盛京城一片混亂。
滿朝文武惶惶不可終日,是左家現任家主,左老主動請命,作為代表與四王談判。
那時的雲苓正巧在林重府上受盡折磨,趁著戰亂逃出,在夜色城牆下,撞個正著。
左老鶴髮長髯,獨身一人縱馬與四王和談。
彼時四王還未到喪心病狂的地步,左老又是桃李滿天下的士族領頭人,四王對上他還算稱得上恭敬。
當時擺在他面前的不過兩條路,投降,左家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不降,四王顧及讀書人的名聲,暫時不敢拿左老如何,但滿朝文武向來以左家馬首是瞻,左家不降,四王就以百姓為威脅。
一日不降,殺十個,兩日不降,殺一百個,逐次遞增。
偌大的盛京城,幾十日也殺不完。
雲苓還記得那會臨近冬日,黑夜驟然飄雪,左老仰天良久,忽而大笑一聲。
「左清棠不過一介匹夫,何敢左右天下生死?」
下一刻他從腰側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抹向脖頸!
蒼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