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只是朋友

  「江萊。」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朵。

  江萊的情緒就像窗外的雪花，錄入掌心，轉瞬化盡，只餘一抹淡淡的冰冷。

  陸雲川緩緩走了過來，一塵不染的皮鞋踩在酒店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響。

  「你的琴彈得很好。」他的聲音難得的溫柔，帶著幾分愧疚和歉意。

  

  其實，他並不知道她是何時學會彈琴的。

  陸雲川從未主動了解過她。

  除了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江萊的一切，他都不甚在意。

  若不是今天意外碰到她在這裡彈琴，他根本不知道她還有這樣一手好琴藝。

  話音剛落，江萊起身站立，與他對視。

  自從那日酒店一別，兩人還是頭一回碰面。

  他沒有質問她不接電話，也沒有惱她退還了手錶。

  江萊並不準備向他解釋。

  兩人靜靜地站著。

  她今天看上去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嘴唇嫣紅，鼻樑高挺，長睫下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留了好多年的長髮如今剪到了齊肩的長度，還染了蜜棕色，看上去溫溫暖暖的。

  他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陸雲川往前移了一步，剛伸出手，眼前的人利落地側過頭，生生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雲川的手僵在半空，心頭的異樣比起前兩回更明顯了些。

  室內打著暖氣，江萊的眸色卻很涼。

  沉默了半晌，陸雲川收回手，才開口問她：「怎麼在這兒？」

  江萊並不想與他多言，簡短回答道，「跟敏姐吃飯。」

  今晚，原本是宋敏約的她和劇組幾位主演、製片人和導演一起吃飯，這也是開工前的管理，彼此熟悉熟悉，聯絡感情，積攢人緣。

  她在包廂里喝了些酒，出來透透氣，看到酒店大堂擺了架GROTRIAN三角鋼琴，便生了些閒情雅致。

  江萊的語氣很生分，陸雲川聽得出來。

  他瞧向她，漂亮的臉蛋上沒有了往日見到他時的光彩和嬌羞。

  兩排長而密的睫毛隨著說話微微顫動，長睫下的眸子冷冷清清。

  陸雲川突然覺得心頭煩躁，目光從她臉上撇開，「我明天回京市。」

  說完頓了頓，安靜地等待對面人的反應。

  卻只等到一個字，「好。」

  江萊理了理裙子下擺，準備離開，便聽陸雲川又說道，「你要是明天回去，可以和我一起。」

  江萊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嘲笑。

  他還當她是那個整日圍著他轉的小女孩吧，給一點甜頭，就迷得暈頭轉向得，對他言聽計從。

  陸雲川久久地盯著她，不放過一絲表情的變化，瞧見江萊那低頭垂目的模樣覺得很是乖巧。

  而她說出的話，卻如一盆冷水，澆得他透心涼。

  「你憑什麼覺得，我想跟你一起。」

  十多年養成的習慣，此刻說出拒絕的話，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難。

  江萊調轉腳步，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從陸雲川背後傳了過來。

  「師姐，怎麼出來這麼久，是不是找不到包間了？」陳昱白人高腿長，沒兩步便走到兩人身側，「誒？這位是？」

  「是我朋友」，江萊想了想，還是朋友一詞最合適，「他來出差，明天要離開海市了，正巧碰上來道個別。」

  「噢，你好。」陳昱白戴著口罩點頭示意。

  他的眼神並不在陸雲川身上逗留，他又壓低聲音在江萊耳邊道，「快回去吧，瞿導找你呢。都喝得差不多了，再有十分鐘就能撤。」說完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江萊被他可愛的神情逗樂，嘴角輕彎，臉上的神色終於活潑了幾分。

  她再次望向陸雲川，禮數周全地說道，「陸先生，那就祝你明天一路順利，我們還有事，先進去了，再見。」

  裙擺擦過男人的褲腳，陸雲川的身影僵在了那裡。

  「朋友」兩個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

  「陸總......」徐涇見他面色鐵青，還是鼓起勇氣向自家老闆確認了一下，「看江小姐意思，年前沒有回京市的打算，那您明天......」

  陸雲川瞥了他一眼，「我們回。」

  「老宅那邊來電話，說讓您明天落地就去一趟。」

  陸雲川停下腳步看向徐涇，凌厲的眼神質問著他。

  集團業務繁忙，沒有要緊事，陸家不會這麼著急尋他。

  徐涇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說是......江小姐將訂婚的聘書和夫人的翡翠鐲子一起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