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值得

  四月的天氣倒也不算炎熱，晴光籠罩著人來人往的街道，透著幾分安然與祥和，但下一刻，自不遠處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忽而將安靜打破。

  行人連忙讓開路，好奇的看去，只見一隊衙差隨著馬車來到松鶴樓門前，就這麼闖了進去。

  「是誰在這兒鬧事？」為首的捕頭粗眉一皺，抬著下顎大聲喊道。

  一見是官差，馮張氏立即鬆開了抓著管事衣襟的手，眸子裡不禁浮現幾分心虛之色。

  下一刻，蘇錦兒便拄著拐杖與白鶴衣從外面走了進來。

  

  管事連忙從櫃檯後走了出來，上前對著那捕頭微微俯首行禮：「大人，便是幾人在此滋事，小人多次勸阻還被威脅，請大人為民做主。」

  聞言，那捕頭一邊叉著腰，一邊抬手指向幾人，面上掛著些許司空見慣的神情：「來人啊，把他們幾個都給我帶回去。」

  話音才落，馮張氏眉目間頓時閃過一抹慌張，卻仍舊故作鎮定的嘴硬道：「慢著！大人，您要抓的人應該是這個小蹄子才對！」

  聽罷，韓捕頭瞟了她一眼，不由得挑了挑眉：「哦？那你說說，蘇姑娘犯了什麼罪啊？」

  見有轉圜之地，馮張氏不禁又多了幾分底氣，連忙開口又道：「這個小蹄子三番兩次的要害死她親外祖母，在長輩面前沒大沒小，半點孝心都沒有！」

  「如今竟還要跟家裡人斷絕關係，自己一個人吃香的喝辣的！大人趕緊把她抓回衙門，多打她幾十板子！」

  「放肆！」韓捕頭忽而厲聲吼道，一雙眼睛瞪的如牛一般：「本大人用得著你教我做事？！」

  蘇錦兒瞧了眼馮張氏，隨即走上前來，溫聲道：「啟稟捕頭大人，此人所說並非屬實，若大人決定要帶我一併回衙，我願同外祖母當堂對質，以證清白。」

  聽得她的話，韓捕頭下意識瞄了眼白鶴衣，繼而笑笑開口：「蘇姑娘多慮了，我來這是處理尋釁之人的，與蘇姑娘無干。」

  說罷，便見他向一旁的衙差擺了擺手：「把他們抓起來。」

  瞧著衙差一擁而上，馮張氏頓時神色慌張的看向韓捕頭，卻仍舊理直氣壯的開口：「大人！這是我們自家的事兒！我教訓孩子官府也要管嗎！」

  見她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韓捕頭不屑的掃了一眼，隨即嗤笑道：「自家的事兒？自家的事你砸人家酒樓幹什麼？別告訴我這白掌柜也是你家親戚？」

  「我跟白掌柜也打過幾次交道，怎麼從來沒聽說他有你這麼一號親戚？要不你當著我的面問一問？」

  聽得這番話，馮張氏一時語塞，隨即又將目光轉到蘇錦兒身上。

  「大人，我是蘇錦娘的姨母，至於我們家錦娘跟那個什么姓白的掌柜是什麼關係，那就不用我說了吧！」

  聞言，蘇錦兒眉頭微蹙，繼而瞧見韓捕頭回過頭來，似是詢問般瞧了她一眼，緊接著又看向白鶴衣。

  見狀，蘇錦兒淡淡開口道：「自然不用多說，這裡的人都知道，我不過是白先生僱傭的點心師傅。」

  「姨母對我如何打罵都不要緊，只是砸了這松鶴樓里的東西，就連我也沒辦法替你說話了。」

  「畢竟，為了姨母這樣的人浪費口水，欠下人情，著實是不值得。」

  聽得她的話，馮張氏胸中頓時湧起怒氣，作勢就要向蘇錦兒衝來：「你個喪良心的賤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然而還不待她到跟前，便被衙差制住。

  馮老大見狀，連忙賠笑著上前：「大人大人，有話好好說，我們真不是來這鬧事兒的！我們就是來找錦娘問點情況，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韓捕頭掃了一眼，不耐煩的皺起眉頭，指著地上的狼藉厲聲道：「這還不是鬧事！你當本大人的眼睛是出氣兒的啊！」

  「全都給我帶走！」

  一聲令下，重衙差便上前將馮家三兄弟也一併抓了起來，押著往外走去。

  早已躲到外面去的王氏，遠遠瞧著馮張氏等人被帶走，眉目間不由得生出幾分憂慮，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

  求饒聲自門外漸漸遠去，蘇錦兒微微吸了口氣，還不待回神，便聽得白鶴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還好嗎？」

  蘇錦兒下意識抬眸看去，淡淡扯著唇角點了點頭：「我沒事，那我先去忙了。」

  說罷，便往小廚房走去。

  小桑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隱約划過幾分思慮，隨即側目似有若無的瞄了眼白鶴衣，便也抬步跟上蘇錦兒。

  發生今天這樣的事，蘇錦兒多少覺得有些對不起白鶴衣。

  雖然她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可事情到底是因她而起，還讓酒樓損失了那麼多東西。

  馮家必然是沒有錢賠償那些價值不菲的碗盤的，到衙門怕也只是打上一頓板子，最重不過關上個幾天，也就放出來了。

  白鶴衣固然是不會因為此事而責問於她，可她卻終是有些愧疚，沒有辦法不放在心上。

  回到小廚房後，蘇錦兒正在思量此事，迎面便見豆包端著一碟似是焦糖色的點心走了過來。

  瞧著突然被遞到眼前的點心，蘇錦兒微微一愣，隨即抬眸向他看去，下一刻，一股淡淡的糊味漸漸縈繞在鼻尖。

  「蘇姑娘，你……嘗嘗？」豆包小心翼翼的看著她，捧著碟子的手微微有些發抖，神色中也帶著可見的侷促。

  還不待蘇錦兒開口，便見小桑一把將蘇錦兒拉到自己身邊，滿是嫌棄的瞥了眼豆包手裡的點心。

  「姐姐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

  瞧著他一副護著自己的模樣，蘇錦兒無奈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輕聲開口：「不要胡說。」

  一旁的豆包面上滿是窘迫，一時不知該不該收回手，便僵在原地，眉目間儘是無措。

  見狀，蘇錦兒回眸瞧去，將他手裡的點心接過，仔細瞧了瞧，隨即彎眸笑道：「至少還有個形狀，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