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捨不得

  陳柚不確定自己的心情。

  只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有點兒亂了，而且酒精就是個催情的東西。

  

  在她眼裡，在對比里，韓澤真的很好。

  電梯裡，想起秦曳今晚的表現，那種無所謂的姿態，她覺得自己必須要往前走。

  她跟韓澤回了家。

  門開。

  幾乎來不及開燈，年輕小狼狗的情愫就爆發，急不可耐的把她抵扣在門上。

  不舒服的氣息襲來，刺激她的鼻腔，陳柚本能的偏過腦袋，雙手抵在胸口，「韓澤。」

  仍是抱著清醒的意識，韓澤停下動作，問她，「怎麼了柚子姐？」

  似乎想到女孩子都喜歡香香軟軟的氣氛，又趕緊道，「我去洗個澡。」

  沒等他進浴室，陳柚的手機忽然響了。

  很刺耳。

  鈴聲還是當初她跟秦曳選的情侶檔，一首諾拉瓊斯的老歌，分了上下段。

  上次聽到秦曳電話聲，他似乎已經換了新的曲目，自己則忘了，還在沿用。

  這是屬於他的鈴聲。

  仿佛沸水退潮，陳柚忽的清醒。

  她低垂著眼皮，「秦曳的電話。」

  韓澤頓了頓，凸顯的反應弱下去，他放開陳柚，「接吧。」

  兩人都有些低落，好像知道今晚什麼都辦不成。

  這事講究個情緒，到位的時候沒一氣呵成，就難辦了。

  陳柚沒有避諱，擴音接通，「餵。」

  那頭響起冷淡的聲，像是只談公事，「剛剛人事來電，商量歡送你的時間。」

  或許今天的事叫徐洛心生忐忑，在回去的路上催問了她走的安排。

  本來沒這樣急得，但是秦總問起，陳柚只能給個體面回答，「已經定了，下周日晚，我會邀請部門同事吃個飯。」

  人情世故向來麻煩，那些小孩子跟了她蠻久，各個勤勉認真，走了，也要給個交代，讓大家安心。

  仿佛對她的安排沒有異議，話筒那頭沉默半晌，「交接做的怎麼樣？」

  「都好，沒問題，秦總放心。」有時候跟他就是這樣疏離，分不清該拿捏怎樣的身份。

  秦曳說好。

  卻沒有立刻掛斷電話。

  那邊傳來徐洛的聲音。

  他似隨便說了句，「早點回去，下周有你忙的。」

  「謝謝秦總，我有分寸。」陳柚答。

  然後掛斷電話。

  捏著手機失神兩秒，她整了整被韓澤撩亂的衣領，「我回去了。」

  韓澤不是心急的男孩，在同齡人中，他顯得很有耐性，「柚子姐，你哪天懂公司走？我去接你。」

  知道他是好意，或許也想就此證明什麼。

  陳柚沒拒絕，「嗯。」

  告別，出門。

  回到冷空氣里，她深呼吸幾口。

  凌冽的風刺疼太陽穴，卻叫人保持冷靜。

  陳柚站在廣場上笑笑。

  知道一切都到了收尾階段，不會再有任何反轉。

  喊了代駕回家，算算帳，今晚的支出卻沒有預想中的多。

  韓澤看著醉了，卻還記得要去給她買單。

  陳柚感動，可斟酌好久，卻還是把錢轉給他，「這是我的升職宴，誰付都不合適。」

  凌晨時分，車子開到她小區樓下。

  韓澤回了信，「柚子姐，我光顧著打架，忘了買單，也許是綿姐付的。」

  她這才想起當時場面混亂，自己一直跟在韓澤左右，似乎沒去前台。

  問了杜白綿，也說不是自己。

  後面沒在問下去。

  陳柚想，就當做老總對自己的一點恩賜，付了就算了。

  說下去沒太大意義。

  她停好車，抓了抓凌亂的發，準備上樓。

  就在踏進單元門的時候，卻忽然抬頭往上看了看。

  黑暗裡，見到自己家樓下的陽台似乎站了人。

  一顆紅色光點在霧氣中明明滅滅。

  沒有對上視線，那人掐滅了光，轉身回房。

  隔著帘子，可見客廳一片亮騰，似乎有兩個身影。

  陳柚向來很羨慕有人陪伴的環境，一個人有時清淨，更多時候是孤獨。

  只隔了一層樓，但下面熱鬧許多。

  她看了會，然後低頭進了電梯。

  回到家，去浴室沖洗一身酒味，在沸騰的蒸汽里慢慢疲乏。

  這一天之後，縱使在一個公司，陳柚也沒有再見到秦曳。

  倒是偶爾兩次在大堂遇到過徐洛，仍舊給他送各種小食，都交到前台，每次叮囑良久。

  第二次遇到陳柚，還跟她打招呼，說恭喜新升，又問，「柚子姐，你跟韓澤確定關係了嗎？」

  這個問題連杜白綿都沒問過，大家起鬨歸起鬨，但是醒來後都知道尊重個人隱私，怕問出尷尬。

  陳柚敷衍的笑，「還沒有。」

  徐洛則安慰似的將手放在她胳膊，「韓澤是個不錯的男孩子，他跟你很合適，人應該把握機會，跟匹配的人在一起。」

  聽著是好話，所以陳柚沒有反駁。

  心裡也沒有認同。

  她只顧著投身到最後的忙碌里。

  周末晚，部門飯局結束。

  有年輕的下屬哭出眼淚，說這麼好的上司為什麼要走？

  又有人說陳柚就是太出眾，所以被人看不慣，要借著升職的理由調出總部。

  真真假假，她都沒在意。

  只是囑咐大家好好干，然後開了最後一瓶香檳，說再見。

  周一大早，大家約在一起送她。

  陳柚在這兒做了多年，放在公司的家當快有一輛車那麼多。

  偶爾加班累了，她確實住在辦公室的。

  這種拼勁在任何部門都少見。

  部門同事跟人事看到她七八個大箱子搬下來時都愣住了，一時間連客套話都不記得說。

  不知道是誰眼含熱淚感慨了句，「公司真是沒有心，這麼好的員工是花錢也請不到的。」

  陳柚笑著，「我只是懶，為了錢，誰都可以做到這樣。」

  她很得人心。

  大家圍成一團要跟她擁抱，合影。

  送她的人在公司外廣場擠成一團，這陣勢快趕上秦曳出行。

  人事經理左盼右顧，好似注意到什麼不尋常的地方，「誒，秦總怎麼還沒來？」

  這麼重要的下屬遠行，秦曳是必然要到的才對。

  可陳柚對此不意外，只是笑，「他很忙，況且我是調崗又不是離職，幹嘛興師動眾。」

  她話音才落，一輛車忽的駛到廣場前。

  韓澤從車窗探出腦袋，「柚子姐，我接你來了。」

  今天陳柚沒有開車，是因為跟他說好了要一起走。

  韓澤誠心，她也找不到理由拒絕。

  圍觀的群眾好似察覺什麼，紛紛起鬨，「原來陳經理有安排啊。」

  老大不小的，她要是有對象那是好事，大家都盼著她結婚。

  以前跟秦曳的風聲傳出，同事們也曾私下議論這是真是假。

  可現在看來，流言不攻自破，陳柚有新歡，男友不是他。

  「謝謝大家，我走啦！」跟眾人揮手作別，陳柚跟大家一起把東西搬上韓澤的SUV，然後輕快的坐上副駕駛。

  車子啟動的那一霎，她忽然看到公司的玻璃大門打開，秦曳從裡面走出來。

  他們視線相撞。

  那一瞬，陳柚總覺得從他眼中讀出了輕鬆的意味。

  或許避免了正面相遇，避免了尷尬寒暄，避免了意義不大的送別。

  秦曳整個人都覺得慶幸，仿佛一塊石頭落地，眉眼都鬆快，淡的沒有情緒。

  而跟在他後面的是剛剛把三十杯咖啡送到的杜白綿。

  見到車子遠去，杜白綿不是滋味的看著秦曳，「來晚了一步，我秦總。」

  秦曳注視遠去的車身，沒搭話。

  杜白綿則隨著他視線往前凝望，「你今天屈尊降貴的親自點咖啡來送，上次又給她買單，說到底啊秦總，你心裡還是捨不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