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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疊嬰

2024-06-12 07:30:42 作者: 許旺仙

  門沒鎖,輕輕一拉便開了。

  門後是一條走廊,往左走,是一扇門,門後就是我們剛剛用手電照過的客廳。

  沿著走廊往裡走,是廚房,廚房後面,還有一個小屋。

  我們仨站在走廊來回掃了兩眼後,拉開門,進入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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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牆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燈繩,輕輕一拉,燈亮了。

  我看著頭頂的白熾燈泡,皺了皺眉,現在這類燈泡,個人家裡,很少能見到了。

  燈亮之後,我們沒去供桌,而是打量了一下客廳內的環境。

  客廳內的裝飾,處處透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氣息。

  沙發是那種老式的布藝沙發,上面還有菸頭燒出的痕跡,茶几是棕色的木製茶桌。

  沙發對面,是電視櫃和兩個並排在一起的立櫃,立櫃左側,靠牆的位置,是供桌。

  環視一圈後,我們仨將目光放在了供桌上。

  供桌上的泥塑娃娃呈跪姿,長發,臉上有魚尾一樣的裂紋,隱約間能在泥塑中看到一點血絲。

  除此之外,桌面上還有一根斷裂的紅繩。

  紅繩呈黑紅色,尾端纏在娃娃跪著的雙腿上。

  我拿出一張黃紙,墊著紙撿起紅繩,湊在鼻尖聞了聞,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我皺了皺眉,放下紅繩,用黃紙包好,說道:「這個泥塑娃娃,恐怕不是用來供著的!」

  之所以這麼說,原因很簡單,祭煉小鬼,先期的手段可能很殘忍,可到了後期,就和養孩子一樣。瓜果飲料,香燭紙錢,一樣都少不了。

  可這個供桌上,看不出供養的痕跡。

  捆身的紅繩,泥塑娃娃臉上的血痕,都說明這個泥塑娃娃過得很不好。

  「然子,你看到的那個怨嬰,長得和這個一樣嗎?」我指著泥塑娃娃問道。

  「有點像,又有點不像!」王一然盯著泥塑娃娃看了半響,還是不能確定。

  「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你這怎麼還模稜兩可呢?」我反問道。

  「哥,模樣看著有五分相似,可我看到的怨嬰,沒有頭髮,也沒穿衣服!」王一然想了想,伸手去拿泥塑娃娃。

  「先別上手!」

  我一把攔住王一然,摸出一張符紙,遞過去道:「墊著符紙摸!」

  「沒事!」

  王一然搖搖頭,還是結過了符紙,墊著符紙,拿起泥塑娃娃。

  拿起的一瞬間,泥塑娃娃發出咔的一聲悶響,上下兩部分斷了。

  王一然下意識伸手一撈,將那半截撈在手裡,笑了笑道:「幸虧……」

  話說到一半,王一然的眼睛沒了焦點,人也僵住,就好似被人點了定身穴一樣。

  「這也行?」

  我不解的看著王一然。

  他這種狀態,我常見,就在一個小時前,我還見了一次。

  王一然每次握住屍體的手,進行死亡回溯時,都是這個表情。

  可這次不同以往,他握住的不是屍體,也不是人,他握住的是一個泥塑娃娃。

  我和褚思雨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能默默等待。

  很快,王一然的臉上出現了各種表情,有猙獰,有憤恨,有不甘,但更多的,還是恨意。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王一然長出一口氣,恢復了意識。

  「草!」

  恢復過來後,王一然破口罵了一句,低頭看向手裡的泥塑娃娃,眼中閃過幾縷複雜之色。

  「怎麼樣,看到什麼了?」我問道。

  「這不是一個泥塑娃娃,是兩個!」王一然將手上斷為兩截的泥塑娃娃放在桌子上,緩緩說道。

  「兩個?」我有點不解。

  王一然嗯了一聲,低頭處理泥塑娃娃。

  他小心的往下扒泥塑娃娃的皮殼,一層層的泥殼扒下後,露出了一個胡蘿蔔粗細的橢圓形物體。

  「這是什麼?」

  扒出來的東西上面沾著泥和灰,一時間看不太清。

  「乾屍!」

  王一然悶悶的回了一句,頓了一下後,又添了仨字:「嬰兒的!」

  說話間,他已經將乾屍上的泥土清理了大半,一張因為脫水而抽緊,堆疊在一起的詭異小臉,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

  「草!」

  看到這張抽吧的小臉,我總算是明白,王一然為什麼是那種表情了。

  無論是誰,看到這種嬰孩,都會是這種表情。

  只看這個嬰孩的模樣,就能知道,孫穎在以邪法煉製小鬼。

  這種和江野那裡的小鬼,完全是兩個路子。

  「不對啊,你不是只能看到屍體死前半小時的經歷嗎?這個也可以看到?」我馬上發現一處不對的地方。

  這個泥塑娃娃,相當於套娃,一共分為兩層,主要是,這是泥塑的娃娃,不是人。

  「外面的那個娃娃死了!」

  王一然沉默半響,指了指脫落的皮殼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泥塑,就相當於外面那個娃娃的身體?」我問道。

  「嗯!」

  王一然悶悶的點頭,指著放在一邊的泥殼說道:「外面那個梳著頭髮,呈跪坐姿勢的,是姐姐,裡面這個曬成了乾屍的,是弟弟!」

  「在診所殺人的,就是這個弟弟!」王一然邊說邊將胡蘿蔔大小的乾屍放在一邊。

  「然子,你剛才到底看到了什麼?」我問道。

  王一然的神色頓時陰鬱下來,他看著堆在一邊的泥殼,沉默半響後說道:「這種製作小鬼的方法,叫疊嬰!」 「裡面的那具,必須是乾屍!」

  「外面的那具,必須是以骨灰和血為原料!」

  「這種疊嬰,最好以親兄妹為原料,雙胞胎為最佳!」

  「這個疊嬰,不是雙胞胎,外面的是姐姐,兩歲時死的,裡面的是弟弟,八個月時死的!」

  王一然的聲音越來越悶,眼睛越來越紅。

  「這兩個嬰兒,是正常死的嗎?」

  我問道。

  「不是!」

  王一然搖搖頭,說道:「具體是怎麼死的,我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絕對不是正常死的!」

  「這麼多年,他們就沒搞出什麼事來?」我問道。

  有這麼一具疊嬰在這裡,不搞事,明顯不正常。

  疊嬰的誕生,就意味著怨憤,仇恨,想要平息他們的怨氣,只能用血。

  「不清楚!」

  王一然的回答,讓我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哥,你也知道,我進入刑者的時間其實不長,但在我入職的這幾年,我沒發現一起疊嬰傷人事件!」

  王一然沉聲說道。

  「不止我沒有發現,刑者也沒發現有疊嬰傷人事件!」

  「我入職後,刑者歷年來的卷宗我看了一個遍,什麼樣的案子我都見過,唯獨沒有見過,疊嬰傷人事件!」

  王一然邊說邊皺眉。

  「從來沒有?」

  我喃喃道,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從來沒有!」

  王一然肯定道。

  「這就不對了!」

  我遙遙頭,自古用這樣的邪術,都是有所求的。目的大體分為三種,或是求姻緣,或是求財,或是求權。

  養疊嬰,也是如此。

  只不過,疊嬰的功效,比小鬼要強上許多。

  相較於後兩者而言,養疊嬰的功效,則能超出兩三倍。

  有一句話說的很好,付出越多,得到的也越。

  因為功效的緣故,養疊嬰需要付出的,大體而言,是養古曼童的六到七倍。

  所以,哪怕什麼都不求,想要供養一個疊嬰,也是非常費力的。

  大體而言,一個三十歲左右,無病無災的成年人,如果什麼都不求的話,大約能供養一個疊嬰半年左右。

  超過半年,有超過七成的可能,因為氣血兩虧而死。

  有一點要明白,養小鬼,正常情況下是不需要以血供養的。如果所求不是太過分的話,也不需要以血供養。

  但養疊嬰,不管是不是有所求,都需要以血來供養。

  所以,疊嬰又被稱為爹嬰,一個不慎,就容易把自己養死。

  正因為如此,我才奇怪。

  孫穎養了這麼多年的疊嬰,她沒養死自己也就罷了,最後還完全控制了疊嬰,這多少有些奇怪。

  從王一然看到的那個怨嬰的情況來看,那個怨嬰這麼多年來,絕對不是處於飢餓狀態,也就是說,這麼多年來的供養沒斷。

  供養沒斷,也就是血沒斷。

  血沒斷,孫穎還沒事,那只有一種可能,她是以別人的血,餵養這具疊嬰的。

  要知道,以血供養疊嬰,是要中指血,而且要求現擠的。

  所以,去醫院買血,根本就不現實。

  孫穎很可能在以活人供血。

  這麼多年之所以沒出事,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供血的人,被孫穎幹掉的。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刑者沒發現屍體,極有可能是因為,屍體被孫穎毀掉了。

  想到這,很多疑惑倒是解開了,可更多的依舊是疑惑。

  這麼多年過來了,孫穎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公開殺人,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從孫穎過往的行事風格來看,這和她過往的風格嚴重不符。

  「哥,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我把推測說出後,王一然點了點頭,認同我的觀點。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先接個電話!」

  王一然沖我點點頭,接起手機。

  「什麼?」

  只聽了兩句,王一然的臉色就變了。

  「行行,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聊了兩句後,王一然掛斷手機,對我道;「哥,又出事了!」

  「什麼叫又出事了?」我問道。

  「又有一個黑診所出事了!」

  王一然說道。

  「在哪?」我問道。

  「在步行街!」王一然回道。

  「走!」

  我說道。

  孫穎的住宅,沒什麼可搜的。

  這裡唯一具有價值的就是這個泥塑娃娃,我和王一然收起娃娃,起身離開,後續的搜查,可以交給一起來的夥計。

  步行街,位於濱城的東南,是濱城可以排在前三的繁華地帶。

  步行街里,基本上都是各類高檔的商鋪,那裡有黑診所,著實有些出乎我的預料。

  去的路上,對於情況,我們有了更多的了解。

  說步行街其實不太準確,發生事故的黑診所,位於步行街的邊上。

  說是黑診所,有點不太準確。

  這家診所,是一家正規的診所,開在步行街的邊上,上下一共兩層樓,一共有兩名醫生,四名護士。

  這一次,死了一個醫生,三個護士。

  死的這四個人,死狀全都異常悽慘,那名醫生被割頭,三個護士,有兩個被割喉,還有一個身上大大小小三十多道傷口,是流血流死的。

  最為關鍵的是,在診所的牆壁和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個嬰兒大小的血手印。

  正是這些血手印,讓辦案的夥計,把案子上報,交給了刑者。

  通過照片可以得知,兩起血案,手段一模一樣。

  至於是不是孫穎控制那具怨嬰所謂,目前不得而知。

  四十分鐘後,我們仨趕到了出事的診所。

  和之前的黑診所一樣,我們到的時候,周圍圍了一圈人。

  我們仨進去後,和勘探現場的夥計簡單交流了一下,案子發生時,診所里還有五個病人在吊水。

  奇怪的是,這五個病人,一個都沒死,只是有兩個被嚇暈了。

  據這幾個人說,死掉的三個護士,只有兩個,沒多少痛苦,一擊必殺,被割喉而死。

  剩下的那個醫生和護士,死的都挺慘的。

  尤其是那個護士,是活生生疼死的。

  聽到這,我和王一然對視一眼,誰也沒說什麼,先勘探現場。

  王一然和之前一樣,挨個握住這幾個死者的手,進行死亡回溯,查看案發的經過。

  王一然進行死亡回溯時,我在診所內轉了一圈。

  不同於之前那個診所,這個診所規範很多,我沒發現類似於保險柜之類的東西,存放文件和手續的檔案室,我倒是發現了一個。

  進去查看之後,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最關鍵的是,這裡面的血手印很少。

  整個診所,血手印最多的地方是電腦。

  可當我打開電腦後,發現硬碟沒有多少可以查的東西,簡單點說,硬碟被人清空了。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幾乎不言而喻。

  在上一個診所,診所的負責人留下的黑帳是以日記的形式記載的,而這個診所,可能將交易記錄,放在了硬碟里。

  這就很麻煩了。

  或者說,短時間內,我們查不到什麼有效的線索。

  半個小時後,王一然結束了死亡回溯,陰著臉說道;「是孫穎和她的那具怨嬰!」

  「事情麻煩了!」

  從王一然那裡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的心咯噔一下。

  雖然孫穎領著她那具怨嬰,才屠殺了兩家診所,但從這個情況來看,對方好像準備將濱城內所有有過紫河車交易的診所,全部殺一個遍。

  「哥,我這還有一個壞消息!」

  王一然說道。

  「說吧,還有什麼壞消息!」我說道。

  「孫穎和那個怨嬰的關係好像改善了很多!」王一然說道。

  「改善了!」

  我嘀咕道,心再次一震。

  事情可能比我預測的還要麻煩。

  我之前以為,孫穎和她那具出來搞事的怨嬰,是想借著各大世界和各個陰門勢力趕往虎頭山的機會,出來搶占地盤。

  現在看來,孫穎可能根本沒有搶地盤的意思,她的所作為為,更像是一種瘋狂的報復,而她報復的對象,就是那些販賣紫河車的醫生和護士。

  最為關鍵的是,開始時的殺戮,可能還沒什麼,可殺十個,殺一百個之後,孫穎和她控制的那具怨嬰,很有可能被怨氣同化,變成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我現在唯一想不通的是,孫穎這麼幹的目的何在?

  她再這麼殺下去,容易成為全民公敵。

  正因為如此,我才看不懂,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死亡回溯後,王一然確定了兇手,便將勘探現場的夥計打發走,順便又給老董打了一個電話,匯報了一下情況。

  情況剛匯報完,我們還沒來得及走,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餵?」

  王一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起手機。

  「什麼?哦哦哦,我明白了,我這就過去!」

  接通後,只聽了兩句,王一然的臉色便再次變了。

  這種變化,和之前一模一樣。

  看到王一然如此,我自然明了,我今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哥,又有一個診所被端了!」

  果不其然,掛斷手機後,王一然對我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

  「走吧!」

  我沒說什麼,只是擺擺手。

  不出意外的話,出事的那個診所,多半是孫穎帶著那具怨嬰乾的。

  前後不過幾個小時,孫穎屠了三家診所,要麼是孫穎瘋了,要麼是孫穎背後的老闆,算計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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