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老鄧頭的自白

  回過頭，黃楓已經來到那位穿著壽衣的人身後，抬手拍向那人的肩膀，說道：「爺們，你擋路了！」

  「你的路嗎？」

  那人陰惻惻的來了一句，原本遮著後腦勺的頭髮突然撩起，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是！」

  黃楓淡淡的回了一句，搭在那人肩膀上的手沒有挪開，反而發力一捏，一點火星自黃楓手掌之下崩了出來，旋即迅速擴大，將這人包裹。

  「啊！」

  那張蒼白的臉先是詫異，隨即是驚恐，最後發出一道悽慘的叫聲，然後被大火淹沒。

  半響後，路上只餘一灘灰燼。

  黃楓看都沒看，抬腳邁過這灘灰燼，走向村頭的小賣店。

  「雕蟲小技！」

  

  我暗自搖搖頭，這一手別說黃楓了，連我這關都過不了。

  火星化為大火的一瞬間，我便知道，這人不過是一個紙人。

  扎紙為人，是最常見，也是最普通的一門術法。

  剛剛那個紙人，倒是有點新意，是雙面紙人。

  這一招，如果對付一個半吊子的術士，或許還成，可對付黃楓這種成了精的風水師，這不是送人頭嘛！

  這個襲擊，多半是那個叫劉半仙的陰陽先生搞出來的。

  所謂同行是冤家，剛剛在鄧老大家，劉半仙的語氣便很沖。

  他搞出來的這種小把戲，不知道是沒看得起我們，還是他的本事就這麼大。

  村子不大，我們很快來到村頭的小賣店。

  小賣店老闆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看樣子，也就四十上下。

  「呦，老弟是外地人吧？」

  我進門的時候，老闆娘正和黃楓搭話。

  「濱城的！」

  黃楓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表情，回了三個字後，指了指老闆娘身後的貨架，說道：「這個，這個，這個，一樣給我來兩份！」

  「好嘞！」

  老闆娘回身取貨，裝好後轉過身，繼續打趣道：「呦，濱城那可是省會，老弟，來我們村，是探親還是……」

  「黃師傅是給我家看事來的！」

  沒等黃楓回答，鄧老大進屋了，一口打斷老闆娘的問話。

  「呦，老鄧頭，這位老弟，是你請來的啊？」老闆娘眼波流轉之下，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對黃楓道：「老弟，能不能給姐姐看看，看看姐姐什麼時候能轉桃花運！」

  老闆娘邊說邊把一隻如蔥白般白嫩細膩的手伸出來，放在櫃檯上。

  這一手，著實出乎我的預料。

  這個老闆娘，過於自來熟了。

  我本以為黃楓會拒絕，沒想到黃楓竟然抓住老闆娘的手，翻過來翻過去看了起來。

  黃楓會看手相，我不意外，可看手相，哪有看手背的，最為關鍵的是，黃楓還摸了一把。

  這他媽哪是看手相，這是耍流氓吧？

  最為關鍵的是，整個過程，黃楓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薄之色，就好像真的在很正經的看手相。

  最奇怪的還是老闆娘，十個人就知道，黃楓這種摸來摸去的看手相方法不對，可她不但沒拒絕，還很配合，這明顯不對。

  從黃楓和老闆娘的交談能看出來，這兩位是第一次見面，既然是第一次見面，老闆娘為什麼這麼信任黃楓？

  不只是我，褚思雨也看的直皺眉，還有老鄧頭，他幾次欲言又止，可看了看黃楓認真的神色，又把話憋回去了。

  就這麼看了足足一分鐘，黃楓才收回手。

  「老弟，怎麼樣？」

  老闆娘迫不及待的問道。

  「克夫命！」

  黃楓淡淡的回了三個字。

  「老弟，你看錯了吧？」

  老闆娘的臉刷的冷下來。

  「沒看錯！」

  黃楓搖搖頭，說道：「就是克夫命，還有，我勸你儘早離開這個村子，否則的話，你自己的小命也會不保！」

  「呦，我的命也會不保？」

  老闆娘咯咯笑了起來，說道：「老弟，你這可就有點危言聳聽了，接下來是不是我犯什麼說道，你要給我破一破？」

  「不用破，你這個命，破不了！」黃楓盯著老闆娘的眼睛說道。

  「如果我不走呢？」

  老闆娘神色一凜，似笑非笑的問道。

  「我說了，儘早離開，如果不走，你的命也保不住！」黃楓還是那副樣子，不咸不淡的說道。

  聽到這，我知道這兩人在打機鋒。

  從黃楓的態度來看，這個老闆娘絕對有問題。

  黃楓話里話外的意思就一個，勸這個老闆娘立即離開。

  老闆娘的意思更簡單，她不會走。

  「呵呵，我倒要看看，我的命，怎麼保不住？」老闆娘毫不畏懼的說道。

  「多少錢？」

  黃楓沒繼續玩下說，而是拎起放在櫃檯上的袋子，淡淡的問道。

  「六十！」老闆娘看似隨意的報了一個價。

  黃楓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掃碼付帳。

  付完帳，黃楓看都沒看老闆娘，拎著吃的往外走。

  我跟著黃楓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老闆娘，還是沒看出來，老闆娘有什麼問題。

  見我們向外走，老鄧頭再次跟了上來。

  「黃師傅，您別跟張寡婦一般見識，這女人自打死了丈夫以後，腦子有些不正常！」老鄧頭小跑著跟在黃楓身邊，儘量解釋著。

  黃楓淡淡的哼了一聲，便不再搭理老鄧頭。

  回去的路上，一切順利，沒再發生什麼異常。

  由於老鄧頭在，我沒法問那個老闆娘的事，只能憋在心裡。

  吃過飯，老鄧頭過來討好的說道：「黃師傅，西屋我收拾乾淨了，被褥都是新的，你們放心住！」

  「嗯！」

  黃楓淡淡應了一聲，起身往西屋走。

  老鄧頭的家，一共三間房，進門是灶台，也就是廚房，左右也就是東西兩側，各有一個屋。

  屋子收拾的還算乾淨，被褥就如同老鄧頭說的那樣，都是新的。

  看著炕上的被褥，黃楓摸出一張符遞過去，說道：「晚上睡覺放在枕頭底下，保你今晚無事！」

  「哎！」

  老鄧頭愣了一下，隨即狂喜，伸手接過了符。

  「好了，你去吧，我們累了，要休息！」黃楓擺擺手說道。

  「好好好，黃師傅你休息，你休息！」老鄧頭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

  「黃老大，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老鄧頭回了東屋，我實在忍不住了，開口詢問。

  我本以為，黃楓來到這個村子，得有一兩天了，可從黃楓和那位老闆娘的對話來看，黃楓搞不好沒比我先到多久。

  還有，他給那個老闆娘看手相又是怎麼回事？

  我能看出來，那位老闆娘不是一個善茬。

  最讓我看不懂的是，黃楓如果沒比我先到多久，他為什麼能如此確定，需要我過來？

  「墳地有問題！」

  黃楓側頭看了我一眼，說道：「這次的活，你不用多管，開館之前，不需要你出手，你看著就行了！」

  「行，你說了算！」

  我揉了揉鼻子，知道黃楓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想裝深沉就裝，不用我出手更好。

  老鄧頭的家炕很大，躺在五六個沒問題。

  為了避嫌，他特意把三個被子隔開鋪的。

  黃楓在炕頭，我和褚思雨在炕梢，中間空了得有兩個鋪位的地方。

  躺在炕上，我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這次的活，處處透著詭異，如果不是知道黃楓不會害我，我搞不好會直接跑掉。

  「媽媽，剛剛小賣店的老闆娘，看到我了！」

  我正想著，夾在我和褚思雨中間的糖果，小聲開口了。

  「你確定？」

  我翻過身，面朝褚思雨，盯著她懷裡的糖果問道。

  「確定！」

  糖果沒回頭，小腦袋背著我點了兩下，說道：「那個老闆娘沒直接看我，只用餘光瞟了我一眼！」

  能看到糖果，這就很有意思了。

  糖果是怨嬰，除非他自願，否則的話，正常人是無法看到他的。

  那個老闆娘能看到糖果，這讓我確定，她不是正常人。

  怪不得黃楓會抓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的看手相，還有他倆打的機鋒，黃楓說老闆娘是克夫命，還讓老闆娘離開。

  而老鄧頭後面管老闆娘叫張寡婦，還說她死了丈夫之後就不正常，可我從黃楓的話中能夠聽出，黃楓所謂的克夫命，說的不是老闆娘先前剋死的丈夫。

  黃楓的意思很簡單，他說的是老闆娘現在的丈夫。

  可從老鄧頭對老闆娘的稱呼就能看出來，老闆娘現在沒有男人。

  這就奇怪了！

  「還有，老闆娘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糖果這時再次開口。

  「什麼問道？」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和灰三太身上的味道差不多！」糖果晃了晃小腦袋，想了想說道。

  「灰三太？」

  我心裡一驚，灰三太身上是什麼味道？

  我在灰三太身上沒聞到什麼異味，我唯一能從灰三太身上聞到的就是一股淡淡的燒香味。

  這一點，可能和它經常吸食香火氣有關。

  如果糖果沒說錯，那個老闆娘身上有股燒香味，是不是說明，老闆娘的家裡供奉著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老闆娘能看到糖果，也就能解釋的清了。

  「還敢來？」

  我正和糖果聊著，躺在炕頭的黃楓突然輕哼了一聲，隨著他的哼聲，窗外傳來啪嗒一聲，好像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我剛想爬起來，想起剛剛黃楓說過的話，我今晚什麼也不用做，看著就行，又躺下了。

  哼聲過後，黃楓沒起來，還是如同剛才那樣，面朝上躺著。

  吱吱！

  啪嗒！

  啪嗒！

  很快，外面的聲音大了起來。

  有老鼠之類的獸類臨死之前的叫聲，也有石子被掃動後撞擊在牆上發出的咔咔聲。

  對此，黃楓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保持著面朝上的姿勢。

  大約五分鐘後，外面的聲音停了下來。

  這一夜，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亂。

  這才剛躺下，就來了一波。

  雖然不知道黃楓是怎麼擺平外面的那些東西的，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我又想起了老鄧頭幾兄弟最近幾天發生的怪事，房梁被老鼠之類的東西咬斷，砸傷了人，半夜夢到已經死去的老爺子。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明了老爺子的死不簡單，可這些老鼠一類的東西是從哪跑出來的？

  它們為什麼要咬斷房梁？

  老爺子剛死，恐怕還做不到操控這些老鼠吧？

  「媽媽，東屋的那個老爺爺害怕了，我聽到他念阿彌陀佛了！」糖果這會再次開口，小聲說道。

  我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過來了！」

  下一刻，糖果再次開口。

  篤篤篤！

  話音剛落，門便被敲響，老鄧頭那熟悉的聲音響起，「黃師傅，小師傅，你們睡了嗎？」

  我沒吭聲，而是側身看向黃楓，等待他的回答。

  黃楓沒吭聲，還保持著臉朝上的姿勢。

  「黃師傅！」

  老鄧頭又敲了兩下門，還拽了一下，可沒拽開。

  我多少有點意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黃楓沒插門，也沒鎖門，老鄧頭怎麼會拉不開門？

  「黃師傅，我求你了，就讓我進去吧！」

  門外，老鄧頭的聲音更急切了，門也被拽的嘩嘩響。

  我再次看向黃楓，他還是那個姿勢，對於老鄧頭的哀求，更是充耳不聞。

  「黃師傅，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都說，只要你讓我進屋，我什麼都說！」

  我剛轉過頭，門外的老鄧頭來了這麼一句話。

  這個說法，等於承認了，老爺子的死有內情。

  「你說，我便放你進屋」

  黃楓終於開口了。

  聽到這，門外先是一陣平靜，隨即響起了老鄧頭略顯沙啞的聲音：「老爺子是我們用紙加水捂死的！」

  「什麼？」

  聽到這個答案，我差點蹦起來。

  之前村長可是說了，老鄧頭三兄弟是村裡的模範，這三兄弟二十年如一日的伺候癱瘓在床的老爺子，非常孝順。

  可現在，老鄧頭竟然親口承認，是他殺死了自己的親爹。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間很多想法冒了出來，我有點想不通，這三兄弟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親爹。

  是久病床前無孝子，還是另有內情？

  「是我們哥仨親自動手，用紙糊在老爺子的口鼻上，然後澆水，活生生悶死老爺子的！」

  老鄧頭這時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