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廢后

  疏桐殿外大雨傾盆而下，狂風肆虐，地上飄零的梧桐葉也隨著狂風在空中打著旋兒。

  此時，殿內也正處於一片緊張的氛圍之中。

  「太醫，快宣太醫，娘娘大出血了。」大燕國當今皇后宋如霜身旁的一等侍女潤月正著急忙慌地從殿內跑出，招呼著底下的宮女尋太醫。

  一旁站著侍候的小宮女聞言，立即低著頭小跑出去請太醫。

  

  潤月見有人去了，剛站穩拍了拍胸口，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啪」的一聲響起。

  正向外跑的小宮女被一巴掌扇的一個趔趄，摔倒了地上。

  只見一位身著正紅色鑲金鳳銜牡丹曳地裙，頭戴一副紅寶石頭面，額上還貼著芍藥狀花鈿的女人正向殿內走來。

  身姿搖曳，極盡奢華。

  潤月瞧見緩緩款步進來的女人，喉頭一哽，知曉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

  她咬了咬牙根，歪歪頭，示意地上跪趴著瑟瑟發抖的小宮女先離開。自己則屈膝向來者，大燕國當今貴妃宋若晴行禮。

  宋若晴走到殿內美人榻前坐下，看也沒看潤月一眼，只低頭打量著自己剛做好的蔻丹，不輕不重的開口道。

  「呦，如霜姐姐可真是金尊玉貴。不過就是生個孩子，已經有那麼多經驗穩重的穩婆守著了，還要宣什麼太醫呀。古往今來多少女子生產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哪裡用得著太醫？」

  「回貴妃，穩婆說皇后娘娘她胎位不正，需要太醫前來診治。」

  潤月額頭已經浮現細密的汗水，可她卻動也不敢動。

  「啊！」

  殿內布置好的產房中再一次傳出來了宋如霜的慘叫聲，潤月聽到後更加著急了，但也不敢妄自舉動，生怕惹到貴妃，為宋如霜再添來麻煩。

  「貴妃娘娘，請您看在往日我們娘娘待您不薄的情面上，幫幫我們娘娘吧。」

  潤月提了提裙擺，從屈膝禮改為跪下，膝行著向宋若晴的方向過去。

  可宋若晴只抬眼斜睨了潤月一眼，一腳踹在了她的心口。

  「狗奴才，離這麼近做什麼。怎麼，宋如霜對本宮好不好，用得著你來提醒？她對本宮的好，本宮自然都記在心裡，這不就是來好好回報她的嘛。」

  宋若晴面帶笑意，襯得她的臉愈發美艷，但紅唇中吐露出的話語卻讓潤月心驚。

  「走，本宮這就去看看我的好姐姐。」

  產室內，宋如霜痛到將要暈厥，因著剛才喊叫過度，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由於疼痛的原因，剛剛產室外所發生的爭執絲毫沒有傳到她的耳中。

  一盆盆血水從產室內端出，穩婆在宋如霜耳邊不斷叮囑，「娘娘，用力啊，就要出來了。」

  宋如霜再次憋著一口氣向下用力，一片緊張之時，宋若晴帶著一眾侍女闖了進來。

  就在此時，「哇哇哇」，嬰兒的啼哭聲也響徹了整個產房。

  穩婆取來早就準備好的褥子將孩子包裹起來，連聲賀喜，「恭喜皇后娘娘，是個俊俏的小皇子。」

  「拿來，讓本宮抱抱。」

  宋如霜才費力扯出一抹微笑，就聽見一道尖厲的女聲響起。

  「這...」穩婆有些遲疑，看著向自己伸出手的宋若晴，為難地看向宋如霜。

  「怎麼，姐姐，這孩子本宮抱不得？」

  宋若晴微微挑眉，瞥向倚靠在床背上上的宋如霜。

  宋如霜皺眉，剛想開口，就見宋若晴指使著身邊的宮女青柳從穩婆手中搶走了孩子。

  「怎麼，你連貴妃娘娘的話都不聽了嗎？」說著，青柳給了穩婆一巴掌，將穩婆打的後退兩步。

  「你做什麼，這裡是疏桐殿，還由不得你放肆！」

  見宋若晴等人越發囂張，直接搶孩子，宋如霜有些著急，厲聲呵斥道。可因為產後虛弱的緣故，她面色泛白，聲音嘶啞無力，絲毫沒有震懾感。

  宋若晴並不理會宋如霜，從青柳手中接過孩子，來回撫摸著孩子的臉頰，略長的指甲在孩子嬌嫩的皮膚上留下道道紅痕。

  「把孩子還給我。」

  見宋若晴似是有傷害小皇子的意圖，宋如霜坐不住了，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一旁跟著宋若晴進來的潤月也走上前去，做狀想要接回孩子。

  宋若晴卻陡然將孩子舉過頭頂，「你敢過來我就把他摔死！」

  發狠的語氣讓宋如霜停下了動作，不敢置信的望向她。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姐姐，你說，如果我的孩子能夠平安長大，現在應該都會叫我娘親了吧。」

  「我曾無數次幻想他的降生，可是...可是，都怪你！」

  「是你一開始看不上陛下，不願意嫁給他，我才替你嫁過來的，可最後你怎麼能愛上他呢？」

  宋若晴的眼淚緩緩落下，艷麗的面容在喊叫下顯得有些猙獰。

  「你怎麼能因為愛，以你父親的權勢強迫他娶你呢。而且你怎麼能說出不希望別人的兒子在你的兒子前先生下來這句話的！就是因為你，我的孩子才死的！」

  宋若晴已經有些許癲狂，抱著孩子的手也有些搖搖欲墜，看得宋如霜心驚膽顫。

  「我沒有，你說的事我都不曾聽聞過。你嫁給陛下是二叔做的決定，至於我會嫁給陛下，那也是他上門求娶，與我父親何干。我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不准別人比我先生下皇子，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宋如霜忍著心中驚懼，沉聲道。

  宋若晴卻已經平靜下來，她將孩子牢牢抱在懷中，轉頭看向窗外，見窗外大雨已停，陽光正好，然後微笑著看向宋如霜。

  「呵，你看外面陽光現在多好。剛好適合處刑呢。」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今天，可是你父親被砍頭的日子。」

  說著，宋若晴掩嘴發笑起來。

  「你說什麼！」

  宋如霜再也維持不了鎮定的模樣，扶著床榻搖搖晃晃地走向宋若晴。

  「我說，今天是你父親，宋青—宋將軍的斬首之日。」

  「哈哈哈哈，同樣也是你被廢後之日。你真可憐呀，你那溫柔多情的庶姐即將代替你坐上皇后之位了。」

  「哈哈哈哈！」

  宋若晴看著一步一緩走向她的宋如霜，抱著孩子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看上去快意極了。

  「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你誕下了嫡子陛下卻不來看你嗎？」

  「因為他現在正守著你那庶姐呢，她在別宮裡可也為陛下誕下了龍子呢。」

  「而我，奉命在這裡送姐姐一程。」

  說罷，宋若晴朝身後的侍女青柳示意，青柳點點頭端上了一杯酒。

  「至於孩子，在姐姐走後我會親自撫養他長大，保他一世無憂。」

  宋如霜聽著接連不斷的噩耗，再也站不住，跪坐在了地上。

  「呵，我懂了，不過是狡兔死，走狗烹罷了。」

  眼淚如珠子般滑落，宋如霜抬眼看向宋若晴懷中的孩子。

  「可以讓我最後再抱一抱我的孩子嗎。」

  宋若晴沒有再說什麼，沉默地將孩子遞給了宋如霜。

  宋如霜接過孩子，抱著拍了拍，在孩子臉上落下一吻。帶著微微苦澀的淚水的吻，輕輕印在孩子臉上。

  接著，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將孩子交給了宋若晴，然後自己沖向了室內隔間裡的燭台。

  宋如霜揮手將燭台打落，火焰瞬間點燃了隔間，並不斷向外蔓延。

  火牆將宋如霜與抱著孩子的宋若晴隔離開來，火紅的屏障阻礙了隔間內外的景象，只能聽到嬰兒突然爆發的哭聲。

  「你要幹什麼！」

  宋若晴抱著孩子急得就要往火海里沖，卻被身邊的宮女們牢牢抓住。

  「若晴，我活了這麼二十多年，自問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壞事，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的事情，我從來不知。」

  「一者，當初我嫁予陛下乃是被陛下救我之舉所感動，因而選擇接受提親，並非我硬要破壞你們二人感情。」

  「二者，你失去孩子也並非是我授意，我確實是不知道此事的。」

  「最後，拜託你，好好照顧好我的孩子。」

  「若晴，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往你日後安好。」

  熊熊火焰吞噬了宋如霜的話語，也徹底隔絕了眾人視線。

  抱著孩子的宋若晴被突然的變故嚇到，跪坐在地上流淚，輕聲喃喃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孩子，讓他健康長大。」

  說著，將臉緊緊貼在孩子臉龐，默默安撫著大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