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奇蹟之日 （上）

  夜的第六章。

  自從上次夜談浦江小區清理掉那些異魔，搶奪回物資，到現在已經又過去了兩天，今晚是他們來到邁過【邊界】之門來到這個失落的地獄世界的第六個夜晚。

  這兩天時間裡，儘管大家都提高了警惕，但營地里也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無論是天空樹方向和浦江小區都很安靜。

  按照裁決司預先的計劃，不出意外，他們在明天就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重新呼吸新鮮的空氣、感受到陽光照拂的溫暖。

  還有一點有些讓人出乎預料，

  兩天前那個晚上看到東野原等人帶著大包小包的物資回來，調查隊的幾人和吉源溫人雖然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之色，卻沒有人過來多問什麼，也沒有任何徵調物資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在一旁冷眼旁觀。

  憑他們對裁決司強勢的風格的了解，這無疑是不太正常的。

  不過【邊界】之門明天就要打開，回到原來的世界，也就意味著重新回到世界政府的統治下，裁決司這三個字會再次成為眾人心頭的陰影，既然裁決司的人不來招惹他們，東野原等人也沒人去招惹裁決司的人。

  ......

  「西宮君...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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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黯淡的夜空下，東野原正躺在臨時營地的邊緣，意識沉浸在【罪惡手冊】中進行顱內練劍的訓練，新村真一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

  他的意識頓時潮水般退回了身體中，略感詫異地轉過頭，「嗯？什麼事新村君？」

  新村真一遲疑了下，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後，忍不住靠近過來小聲地說道，「西宮君...我昨晚好像看到卡米拉...在和邁恩隊長單獨談話。」

  卡米拉兩天前那個晚上和他們一起去浦江小區，回來之後所有人都對那裡發生的一切緘口不言，格雷.邁恩想要過去情報只能找人打聽。

  東野原腦海中浮現起那個一身古銅色皮膚的異國男子卡米拉，忍不住笑了笑，反問道，「嗯？所以呢？」

  新村真一愣了下，似乎沒想到東野原會那麼淡定，臉色有些不忿地說道，「那傢伙....咱們可沒虧待他，居然和裁決司的人串通到了一起，哼！這要是放在我們社團里...早就澆成水泥柱推下東京灣了。」

  東野原笑著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卡米拉那晚也一起去了，物資是他應得的，談不上什麼虧待不虧待。」

  他其實是早看出來那個異國男子似乎有些身不由己，不過他也沒想過自己有什麼王霸之氣讓所有人都歸心於他，對此倒是絲毫不以為意。

  頓了頓，東野原卻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新村真一，「社團？新村君以前是...」

  新村真一臉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旋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雅庫扎，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不過我現在已經轉行了，這行業總歸不是什么正途。」

  「那真的恭喜了。」

  東野原笑著說道，「說起來，當初你為什麼會選擇去當雅庫扎，以你的實力在哪都能找到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吧。」

  新村真一的臉上浮現出了無奈之色，嘆了口氣道，「雅庫扎可不是什麼工作，只是人生被逼無奈境地的一種選擇，西宮君...你不一樣，比我強多了，按理說這些話不該我來說，不過我還是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如果不想以後在自己重視的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人無論如何都要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啊。」

  東野原看著這個青年的感慨，心道你說的有點晚了，裁決司的裁決使我都宰了兩個了，外面世界那兩個裁決使這次有一大半就是沖他來的——只是他也從不認為宰掉那樣的垃圾會是什麼錯誤的道路就是了。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的話，

  他還是會那麼做，

  而且做的更加乾淨利落。

  不過新村真一也是有感而發，想必以前吃過這方面的苦頭，東野原笑著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來什麼問道，「我記得雅庫扎這一行退出挺難的吧，以你的實力地位肯定不低，社團那麼容易就能同意你退出？」

  新村真一沉默了下，笑著抬起了右手，「的確如此，但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都逃不過『決心』兩個字，只看你有沒有付出這份決心的覺悟了，我交出了在本家持有的所有股份和這些年的積蓄，切了一根小指，並且保證不會加入任何社團，或許是這份決心打動了他們吧...」

  東野原看了眼新村這一右手失去的小拇指，這一點他早就注意到了。

  但沒想到是他自己下手切掉的，臉上不由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雅庫扎可不是能夠輕易打動的傢伙，能夠打動他們的只有利益和實力。

  一時間，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慨於看上去也沒比他大多少歲的青年的堅韌。

  果然，能夠通過裁決使調查組社招的能力者都有其過人之處。

  頓了頓，東野原有些好奇地說道，「那想必能促成你下定這樣決心的，也不會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吧？」

  聽到這個問題，新村真一的臉色忽然有些溫柔了起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眉毛道：

  「其實...也沒多複雜，那個...和我在一起八年的女孩懷孕了，哈哈哈，我們準備結婚了。」

  「剛認識的時候她還在高中，沒什麼新意的英雄救美，其實有件事她一直不知道，當時調戲她的是我們的對頭，我純粹就是想找個理由就教訓那幾個傢伙，沒想到後來她就開始主動來我經常去的地方找我...真是個沒經歷過人世險惡的傻丫頭，不過這傻丫頭腦袋很聰明，高考幹掉了很多人考上了新東大，畢業後進了一家大公司，前途無量啊前途無量...」

  新村真一嘴裡說著人家女孩傻，眼中卻一片溫柔，隻言片語間滿滿的幸福感，東野原覺得他這模樣完全可以去寫一本「被女高中生JK倒追是什麼感覺」。

  「雅庫扎這個行業無論再怎麼美化，終究也不是什么正道，正常人提到我們的名字應該都會覺得晦氣吧哈哈？」

  新村真一聳了聳肩，認真地說道，「我以前沒得選...可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不一樣，我可不想成為一個讓孩子無法認可的父親啊。」

  「很不錯的覺悟和決心。」

  東野原笑著讚許道，「不過有這樣的羈絆...我猜來這之前，你也沒想到我們會邁入這樣一個世界吧？」

  聽到東野原的話，新村真一臉上頓時露出了苦笑，「招聘上只說在對天空樹事件進行調查，我以前在社團恰好負責處理的也是這些事，想著搭上裁決司這條線以前那些仇人說不定會忌憚三分，而且我也真的急需一筆錢，誰知道會來這個鬼地方，如果早知道，那我最起碼也會留封遺書。」

  說到這裡，新村真一臉上露出了笑容，「不過還好...明天就能回去了，這次在這裡真的多虧了西宮君你的幾次援手，回去之後我就打算結婚了...如果方便的話到時候給你請帖。」

  來這裡的人或多或少都遮掩了身份，新村真一倒也清楚這一點。

  東野原聽了沒有拒絕，只是笑著說道，「有機會一定。」

  或許是一起來到了這個失落的地獄世界，明天終於可以重見天日，心情放鬆且愉悅的新村真一打開了話匣子，坐在東野原身旁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他在社團里摸爬打滾那麼多年，當然也清楚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東野原覺得和這樣的人聊天其實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翌日。

  又是一夜度過。

  清晨起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看了眼裁決司配備的腕錶。

  腕錶上的時間不是正常的計時，而是倒計時，【邊界】之門的七天倒計時。

  截止今天早上，距離【邊界】之門下一次打開只剩下十個小時，意味著這個世界再次進入黃昏日落之時，邊界之門就會再一次打開。

  調查隊裡被僱傭的人類能力者哪怕是吉源溫人都滿臉的慶幸，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畢竟這次調查隊一共出動了14個人，活下來的只剩9個，能夠活到今天誰都不能否認有一定的運氣成分。

  今天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恐怕誰也不想再來一次了。

  不遠處，格雷.邁恩背靠著牆壁嘴裡嚼著能量棒，冷冷地看著這些人，嘴角掛著一絲微諷的笑意。

  旋即，他又轉過頭看向了明珠塔的方向，想起自己埋下的那些錨點，心中愈發有些緊張和期待。

  沒有人進入過那座明珠塔，也沒有人知道明珠塔里具體有什麼，包括格雷.邁恩自己在內。

  格雷.邁恩所攜帶的探測儀在不靠近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掃描整個明珠塔，所以他只能憑藉那一晚浦江小區的異魔徘徊在外側不敢靠近，從而推斷明珠塔里有什麼更加恐怖的存在。

  於是，格雷.邁恩決定賭一把，果斷在明珠塔周圍埋下的錨點。

  只要等到【邊界之門】再次打開，屆時他激活錨點，接下來的一切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候了。

  但毫無疑問，倘若這次行動真的成功打開新的【邊界】之門，他在裁決司那些大人物心目中的地位必然會水漲船高，加上在新東京紮實的基層力量，日後說不定調往上京裁決司總部也或未可知，總之前途是一片光明。

  至於這些卑賤的人類，在這次行動中居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屢次頂撞他，很快他們就將體會到...

  什麼叫做絕望？

  什麼又叫做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