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滴血不染的道路

  南海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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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淨雪白的沙灘，

  海天不分的藍。

  一望無際的海水從沙灘朝著遠方延伸，一直漫過天邊，從上空俯瞰的話腳下蒼翠的群島宛如鑲嵌在藍海中的奪目珍珠。

  這裡是共1190個島嶼組成的南海聖巴馬群島，擁有著世界上最美的落日和最壯闊的海景、以及...最自由的環境。

  在千年以來不斷抗爭的歷史條件下，世界政府儘管這片南海的海島劃入管轄中的板塊，卻放棄了派裁決司駐紮管理。

  沒有國家，

  沒有律法，

  還沒有世界政府...

  如今南海聖巴馬群島是四大海域無數海賊、革命軍以及冒險者的樂園，島上遍布酒吧、賭場以及生死角斗場和各種驚險刺激的度假遊樂設施，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海賊和各國逃犯流竄到這裡度假，其中當然也不乏那些喬裝打扮來尋求刺激的各國權貴甚至是上京都市圈的天人子弟。

  在這裡，沒人在乎你的身份，你也不需要遵守什麼律法，只需要守住幾個千百年來約定成俗的簡單規矩，就能肆意的放飛自我。

  ......

  臨近某個港口的沙灘上，碧藍的海水親吻著銀色的砂礫。

  坂本之龍海賊團的第二分隊隊長神谷隆之介上半身套著寬鬆的花襯衫，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下面是沙灘褲，雙手背在腦後躺在鬆軟的沙灘上懶洋洋地眯眼曬著日光浴。

  沁涼的海水一盪一盪的漫過他的腳踝，偶爾還會上升到膝蓋位置，將他隨意放在手邊的三把良快刀的劍鞘也時不時一起浸入水中。

  在聖巴馬群島上，有武器就要像這樣堂堂正正的亮出來，內斂低調這個詞可能適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

  但唯獨不適合這裡。

  神谷隆之介耳畔聽著身後不遠處那間酒吧里船上的同伴們的發出的嬉笑呦呵聲音，心情也逐漸變得安靜了起來，眯著眼睛的他望著一碧如洗的藍天，心中不由感慨：

  真是個適合睡覺的好天氣啊。

  就在他這樣想、

  也正打算這樣做的時候。

  一雙編織涼鞋忽然出現在了他眼角的余光中，再往上是一截白嫩藕節般俏生生的小腿，一個戴著遮陽帽，皮膚微微呈現小麥色的女孩走到了他的身旁，視線落在了神谷隆之介放在沙灘上的三把刀上。

  「真是個嚶魂不散的小孩子。」

  神谷隆之介嘴裡咕噥了一句，翻了個身，背對著對方。

  站在他身旁沙灘上的這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名叫艾蕾，身後那家海灘酒館那個胖老頭的孫女。

  自從一周前坂本之龍海賊團的船這裡的港口停下，他和船上的夥伴們一起來到這家酒館後這個名叫艾蕾的小女孩就時不時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三把刀。

  吃飯時在盯著...

  喝酒時在盯著...

  就連他在現在午睡時都在盯著...

  終於，閉眼假寐了半天的神谷隆之介有些受不了了。

  他無奈地翻回了身體說道，「真是怕了你了，你這個小鬼到底想要幹嘛？首先說好！我身上可沒錢...嗯，刀也不可能給你。」

  「教我劍術。」

  小女孩脆生生地說道。

  「那更不可能了。」

  神谷隆之介乾脆利落地拒絕，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於是名叫艾蕾的小女孩也不多說，依舊站在陽光下的海灘上，像座小小的雕塑般佇立在神谷隆之介的身旁。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頭頂飄來一片烏雲，在神谷隆之介的側躺著的臉上留下一片陰影，神谷隆之介突然開口問道：

  「為什麼想要學劍？」

  「報仇。」

  小女孩說道。

  神谷隆之介沒有繼續追問。

  島上的小女孩跟著開酒館的爺爺一起生活，報誰的仇自然不言可喻。

  但這時，名叫艾蕾的小女孩忽然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有三把刀？」

  神谷隆之介沒想到小女該第一次開口問自己問題，居然會是這個問題，他不假思索地隨口道：

  「因為我想殺的人也有三把刀。」

  「你已經殺了他嗎？」

  「沒有...那個傢伙...可沒那麼容易殺啊。」神谷隆之介微微眯眼，眸孔中閃動起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海中有些雜亂的思緒仿佛飄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沙亞什大公國第一國立大學的那段時光，回憶畫面中浮現出那個藹然和善一樣的老師，也有班上同學中那個永遠冷著臉呡著嘴唇的陰冷麵龐...

  時間真是一把刀啊。

  他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

  「你為什麼想殺那個也有三把刀的人。」小女孩艾蕾又問道。

  「他殺了我的老師。」

  出乎預料的，一直藏在心底的十幾年的秘密，神谷隆之介今天卻就那麼自然而言地和一個相識一周不到的小女孩脫口而出。

  「我也想殺那些殺我了父母的海賊。」

  小女孩艾蕾語氣平靜地說道，轉而認真地問道，「你那個三把刀的仇人很難殺嗎？」

  「嗯。」

  神谷隆之介默然點頭。

  八階5段巔峰強者！

  能被全世界的劍士尊為「劍帝」的男人，那是一座怎樣高聳嵬峨、讓人望而卻步的高峰？

  這個世界不知道多少劍士拼盡一生，都未必能在對方的刀下走過一招，哪怕自負如神谷隆之介這樣的天才劍士在那個男人的名字面前也沒有任何驕傲和自尊可言。

  「要加油！」

  忽然，小女孩艾蕾握拳道。

  「嗯？」

  神谷隆之介一愣。

  「要加油啊！我們一起加油報仇！」艾蕾的那張清麗的小臉上露出了陽光無邪的笑容，語氣十分認真地說道。

  神谷隆之介下意識的「嗯」了一聲，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唔...自己怎麼像是被那個小鬼套話了...而且還有種被小孩子鼓勵了的感覺...

  但等他轉過頭時，小女孩艾蕾卻已經在酒館那個胖老頭急躁的呼聲中飛快地跑了回去，小小的身影宛如一朵躍動在海面上的浪花。

  此時，不遠處酒館的外的遮陽傘下，一個蓄著栗色短髮、身形看上去無比虛弱的男人安靜地躺在椅上，臉上蓋著一隻棕色的遮陽帽。

  似乎聽到海邊的動靜，男人略有些吃力地拿起帽子側頭看了一眼，隨後又蓋上帽子重新閉上了雙眼....

  三刀流.劍帝.克羅劍嗎...

  想起那個眼眸有如鷹隼般銳利的男人，沙灘上，神谷隆之介猛地一個彈身魚躍而起，先前浸在海水裡的三把刀悉數落入雙手和口中，心中重新燃起了起了攀登絕頂的強烈衝勁！

  老師的那把刀...

  終有一天，

  我會親自奪回來！

  ......

  同一片天空，不同的地方。

  十字大陸，中東部地區，西自亞曼自由聯邦的首都。

  當駐本地的裁決司黑袍執行隊隊長萊克從別墅里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宣紙，濃郁的血腥味從後方無處不在地將他包圍。

  他腳下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像是想要逃離某個人間地獄，更怕自己在身後跟著的那個似笑非笑的恐怖女人第六裁決使艾黛琳面前忍不住胃裡翻滾的嘔吐衝動當場失態，繼而影響自己在上面大人物們心中的風評。

  萊克隊長本以為走出那個修羅地獄般的別墅，就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不料他剛邁出別墅，卻忽然發現外面烈日當空的頭頂似乎起了一陣風，睜眼望去空氣中到處都是朦朦朧朧的紅色。

  鏘的一聲！

  第五裁決使克羅劍手中的那把黑色大刀入鞘。

  萊克隊長微微怔了怔，目光被克羅劍腰間那把亂刃重花丁字的大快刀上吸引了過去，有些好奇對方三把刀中最與眾不同的這把工藝繁複的大快刀從何處得來...

  不料這時，他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天而落掉在了他的肩膀和頭髮上，不由下一意識地抬手去扯了了一把，入手的觸感卻是黏糊糊地有些噁心。

  萊克隊長身體頓時猛地一僵！

  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但依舊忍不住低頭去看。

  下一秒，他胃裡翻滾的嘔吐感再也無法控制，蹲下身體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乾嘔。

  他剛剛從肩膀和頭髮中上扯下來的，赫然是一截鮮血淋漓的大腸和支離破碎的手指頭與耳朵，手中甚至還能感受到那種溫熱的氣息。

  此時此刻，剛剛跟隨著赤地革命軍一起堵在別墅門前的那些賤民們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伴隨著第五裁決使克羅劍的納刀入鞘，耳邊上空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眼前忽然宛如下了一場紅色的血雨般掉落下無數碎肢和血肉分離的骨頭。

  如果說剛剛別墅里那個可怕的女人第五裁決使艾黛琳靠著她那摧毀一切的肉體力量將赤地革命軍的餘黨砸成滿地汁液飛濺的奈落地獄的話，那麼別墅外面所發生的的一切就像是絞肉機般的恐怖修羅場。

  不過別墅里的人是被那個變態一樣的女人展開有如山嶽般恐怖的肉體力量一個接一個接連碾殺，幾乎每個人都要感受死亡前那無可承受的恐懼，而外面人看上去恐怕連反應都沒有就全部絞殺粉碎。

  相比之下，外面的這些人似乎更加「幸運」一切...萊克隊長腦海中驀然想起了眼前腰懸三把刀的男人的能力。

  序列33【風舞】的上位能力。

  天賦序列24【息吹之嵐】。

  傳聞中，這個男人的每一次揮劍都會伴隨著能夠將所有的一切全部粉碎切開的恐怖風暴，甚至敵人連【領域展開】都無法感受到就被碎屍萬段，多年曾有人猜測這個男人是否掌握了【無限制領域】？

  只不過和他交手的人都已經掩埋在歷史的塵埃中，化作了累累白骨，而他卻一步步成為了無數劍士公認的【劍帝】。

  這個猜測至今也沒多少人能，

  或者說敢去證實它。

  好不容易，萊克隊長從乾嘔中緩過了勁來，心中頓時一陣為自己剛剛的失態懊。

  眼前這兩個人可是上京都市圈那棟黑色裁決使大樓里走出來的，能夠參與圓桌會議決定著他以後這個鳥不拉屎的中東部內去留的大人物，這種不堪的表現說不定已經降低了他們心中的評價。

  他可不想一輩子留在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萊科隊長趕緊搜腸刮肚地組織語言，但還沒開口，身前的第五裁決使克羅劍那鷹隼般的銳利視線掃過萊克隊長的身後，微微蹙了蹙眉頭。

  在萊克隊長的身後，站在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男人看上去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正是剛剛戴著暗金色蜻蜓面具一馬當先衝進別墅，手刃別墅主人席侖.霍根的那個赤地革命軍的青年幹部卡米拉。

  在卡米拉身旁站著眸孔有如林間小鹿般澄澈、眉眼間還有些青澀未褪的年輕女孩子，正是和哥哥失散許久的妹妹薇薇安。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第六裁決使艾黛琳.里昂暴戾無匹的拳意轟殺了別墅里除了裁決司外的每一個人...甚至包括那些被坑蒙拐騙過來驟然遭逢劇變的女孩子們，卻唯獨留下了衝上去抱著哥哥卡米拉手不放的薇薇安兄妹。

  第五裁決使克羅劍收回鷹隼般的視線，語氣淡漠地說道，「無意冒犯你的癖好，但我們還有任務在身，我不希望在中途有太多的麻煩。」

  「麻煩？」

  第六裁決使艾黛琳眸孔中那雙暗紫色的豎瞳轉了轉，忽然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搖了搖，一臉被冤枉地柔聲道，「你怎麼能這麼認為呢？我留下他們...當然是為了這次任務啊...」

  第五裁決使克羅劍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似乎在安靜地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話語，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

  第六裁決使艾黛琳倒也沒賣關子，蓮步款款地邁過來，在克羅劍的臉側吹了口熱氣，輕笑聲壓低聲音說道：

  「別忘了懷斯曼大人的叮囑，歷史上出現過的異魔【邊界】都擁有獨特的法則，如果是普通的灰色【邊界】，我們這樣的人...可無法邁過那道門啊，那既然要調查總得找點信得過的人吧？」

  信得過的人嗎？

  第五裁決使克羅劍瞥了眼艾黛琳身後的兄妹，妹妹薇薇安躲在哥哥卡米拉身後，後者儘管同伴的死亡讓他悲憤交加，卻依舊咬緊牙關擋在妹妹的身前。

  第五裁決使克羅劍雖然不善言辭，但到了這個境界，這些鬼蜮伎倆在他面前也洞若觀火——艾黛琳的計劃無非是用兄妹倆其中的一個做人質，脅迫另外一個人替他們辦事罷了。

  看那個男孩的古銅色的面龐...如果是孑然一身的話恐怕早就不會選擇苟活了，然而遇到了妹妹薇薇安，那他恐怕也同樣不會輕易放棄任何求生的希望。

  第五裁決使克羅劍對此沒有置喙太多，臉色漠然地轉身離開。

  別墅前的地上一片血色泥濘。

  可那個男人每次抬腳，地面就會鼓盪起一陣旋風，無聲無息地為他分開一條滴血不染的前進道路。

  第六裁決使艾黛琳見狀不由心中輕笑了一聲。

  這個傢伙...

  到底是有潔癖呢？

  還是以為這樣...

  就能讓自己顯得乾淨一些？

  想到這，她的視線又落在了身後那對留下活口的兄妹身上，語氣幽幽地說道，「其實我很期待...你們能擁有捨去彼此的覺悟...

  嘖嘖...那樣才能變強啊....」

  ......

  天元歷1122年。

  二月二，節分立春的前一天。

  宜撒黃豆，招福驅鬼。

  新東京都，羽田國際機場的上空下了一夜大雨在凌晨變小，可直到清晨也沒有絲毫要雨過天晴的跡象，陰霾的天色薄霧冥冥。

  倏然間，在無比急劇的風嘯聲中，一隻黑色的巨鳥倏然划過天際，朝著羽田機場的降落跑道俯衝了下來。

  上京裁決司第五、第六裁決使...

  至新東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