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鐵軌喋血（下）

  年前回北海道的時候，東野原和西丸未梨乘坐的是班主任太刀川飛鳥老師包下的客機，等到現在回東京的時候乘坐的卻是鐵路列車。

  他們需要先乘坐特快列車抵達北海道的函館，然後再從函館轉新幹線的列車返回東京的火車站，算下來大概需要九個小時，東野原考慮到西丸未梨年紀尚幼選擇了兩張臥鋪。

  交通工具的變化，或許有一部分是因為如今沒人報銷車費。

  不過話說回來，嚴格意義上西丸未梨也算是個「小富婆」，真要買機票倒也不用太過於擔心錢的問題。

  只不過德川栗虎在北海道遇襲前曾贈刀給他，意在讓他代為照顧西丸未梨，人活著總要過良心這一關，如今人家剛遇難東野原就開始花西丸未梨的錢買票，總歸是讓他有些內心不安。

  西丸未梨也十分懂事，這個七歲的小女孩如今除了每天完成文化課學習和定量訓練自己的能力外其他事情幾乎都交給東野原決定，和老家那個閒著沒事也能時不時整出點么蛾子的同齡女孩東野雪乃相比，簡直是乖巧的有些令人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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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國的臥鋪又被稱為寢台列車，裡面也分沒有間隔的大通鋪和稍微有些隔斷的上下鋪，東野原搶到了最後兩張特價票是彼此間有隔斷的上下鋪，相當於前世的軟臥包廂。

  放好行李，東野原便左右打量了一下柔軟舒適的臥鋪車廂。

  他對於自己今天偶爾奢侈一次的選擇還是比較滿意的，最關鍵的是購票軟體販售的套票連帶著下半程轉車後的車票同樣也是臥鋪。

  打量完回過頭時，東野原發現西丸未梨正在盯著臥鋪包廂牆壁上播放的電視新聞怔怔發呆，原本素淨精緻的小臉一下子變得有些蒼白。

  電視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嘈雜，新聞上正在講述的是近幾天朝日新聞的頭版刊登的一封匿名舉報信：

  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匿名群眾，對天元歷1122新年正日發生在北海道根室海峽北側海域事故背後的陰暗進行了驚人的曝光。

  舉報信中，詳實的闡述了內閣某大臣和這次遇襲事件的直接聯繫、與活躍在沙亞什黎明革命軍的幕後交易，以及他們所期望獲得的利益。

  儘管朝日新聞刊登的內容隱去了舉報信中內閣某大臣的具體姓名，但只要是和之國內任何腦袋正常、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民眾通篇讀下來很快就發現這封舉報信中幾乎每一句話都直指內閣外務大臣安室拓。

  這時，朝日新聞的畫面一切。

  只見一行衣鮮華麗的政客從千代田區的議會大樓走走出，穿過大樓前噴泉旁的綠地後被一群媒體記者圍堵在了中間，無數長槍短炮般的話筒逼到了那個滿臉肥肉的中年男人面前。

  「安室大人，我們和民眾很想知道，關於朝日新聞刊登的匿名舉報信您有什麼想要說的話？」

  「請問我們和沙亞什大公國的黎明革命軍真的有幕後交易嗎？德川組長遇襲的背後是否另有隱情。」

  「聽聞內閣成立了專項調查組來調查德川組長遇襲事件，請問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案件調查的具體進度嗎？」

  「我們都知道蜻蜓隊長...或者說是新東京的風紀委員出現在北海，是否意味著秉持著『興趣使然正義』的他已經插手了德川組長的事件，您覺得他可能會因此找到您嗎？」

  「......」

  無數媒體記者的鏡頭下，頭頂一片冬日的枯葉隨風飄落，面對各大電視台記者的前仆後繼的追問，外務大臣安室拓的臉色卻出奇的平靜。

  他停下腳步，臉色悲切地對著眾多話筒說道，「德川組長的遇難對於我們整個和之國而言都是一個沉痛的事實，他這一生為和之國作出的貢獻我想大家都有目共睹，不需要我多作贅述。」

  說到這裡，外務大臣安室拓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無盡的無奈和悲哀，「但現在！有些意圖不明的人試圖通過輿論來操控我們、來分裂這個國家！來干擾、來阻止我們對於背後真相的追查！」

  「在這裡，我想請大家放心，如果我真的有罪，那麼我會親自走進監獄，哪怕我不走進監獄也會有你們說的那個『蜻蜓隊長』來審判我！」

  「但是如大家所見，我問心無愧！所以我今天仍舊站在這裡！」

  「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因為我個人的輿論占用太多的社會公共資源，以後這樣的問題我將不會作答，謝謝大家。」

  冬日落葉下的寒風中，外務大臣安室拓對著鏡頭深深地一鞠躬。

  電視上的新聞鏡頭到此結束，朝日電視台又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開始播報其他的新聞內容。

  ......

  列車軟臥包廂里。

  「他在說謊！」

  坐在東野原身旁不遠處的西丸未梨忽然舉起小手指著電視屏幕上乾脆利落地說道，那張精緻白淨的小臉罕見的充滿了一種執拗的固執。

  說完這句後，西丸未梨似乎有些不安，抬頭怯生生地看了眼東野原。

  畢竟電視裡那位大臣的語氣太過於自信，過於清者自清，姿態也太過於誠懇，一般的吃瓜群眾看了很容易產生懷疑。

  難道那份舉報信真的是假的？

  我們真的被人利用了？

  更何況小女孩西丸未梨脆生生的話語更像是唯心的指控，缺乏任何有力的證據支撐，恐怕換個人聽到都會愣一下。

  然而東野原在聽到西丸未梨的話後，臉色卻依舊十分平靜，不假思索地對西丸未梨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下輪到西丸未梨驚訝了。

  不過想到大哥哥身上種種不可思議的強大，以及那整個世界只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小秘密」，西丸未梨倒也就不那麼驚訝了。

  她抽了抽小巧的鼻翼，回憶起剛剛那份舉報信內容，仰頭認真地看著東野原道，「大哥哥，爸爸的事情，真的和那個大臣有關係嗎？」

  東野原想起那天斬殺黎明革命軍北部軍軍長西爾勒後，在對方【人物影像剖繪】中所看到的種種，他原本不願意西丸未梨沾染太多這些無恥政客們背後的骯髒交易。

  德川栗虎出事前曾在麵館里託付自己好好照顧西丸未梨，東野原自然不希望西丸未梨那么小的年紀活在復仇的陰影中。

  但如今不知道誰通過那份匿名信舉報了安室拓，東野原也不想欺騙小女孩，稍微沉吟了下便點了點頭道，「有些關係，但不止他一個人，後面的事情我會調查處理的。」

  西丸未梨知道東野原的另一重身份，知道自己這個大哥哥有多麼了不起，當然不會懷疑什麼，沒有說話點了點小腦袋。

  只是她小小的心裡也下了決心。

  一定要快快成長起來！

  這樣以後哪怕遇到了事情也不用總依靠大哥哥，如今舉目無親的她內心其實很依賴東野原，卻不想活成一個累贅。

  ......

  列車在九點一刻發動了。

  伴隨著耳邊悅耳的女聲播報員的提示音，車窗外站台兩側的人和事物開始逐漸加速往後倒退。

  西丸未梨盤著小腿坐在包廂下鋪的床上，腦袋上淡金色的頭髮微卷的末端隨著列車的行駛搖晃，窗外折射進來的上午陽光照在她精緻的小臉上，依稀可以看到她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不是東野原，自然無法進行什麼「顱內練劍」。

  事實上，西丸未梨正在進行的是念動力系天賦能力【王御】的冥想訓練，這也是念動力能力者們比較常見的一種訓練方式。

  以前她在竹原南私立學園按部就班，提升速度相較於其他比她年紀還大的同學都快了許多倍，只不過西丸未梨對於力量也沒那麼迫切，所以都按照學校的教學進度慢慢來。

  如今德川栗虎的出事後，卻讓小女孩意識到了自己僥天之幸，置之死地而後生擁有那麼出色的雙天賦。

  再加上耳濡目染了東野原平日裡訓練的刻苦，心裡不由想著連大哥哥這麼厲害的人都那麼努力，現在自己也不願意有片刻放鬆了。

  東野原對此倒也沒多說什麼。

  在這個世界，

  越努力越幸運絕不是一句空話。

  西丸未梨的努力雖然早了一些，失去了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童年。

  但命運既然已經對她作出了安排，假如不通過努力反向命運攫取些什麼，未免活得也有些太虧了。

  ......

  東野原正思索著要不要也進行「顱內練劍」，早點把他的小太刀二刀流刷到【宗師級】——如今他的進度卡在了77/100，下面的進度卻變得異常緩慢，東野原還在通過嘗試排除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時，臥鋪包廂外的走道傳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四個藍色眼睛，眼眶凹，鼻子高挺，體格強壯高大的白皮膚男人路過了他們的包廂。

  四人目光警惕地往裡面望了眼，看到是一個高中生年紀的半大男孩和一個小女孩後，明顯鬆了口氣，只是目光在小女孩那淡金色的頭髮上略微停留了一秒隨後很快移開目光。

  坐在下鋪的東野原沒有睜開眼，但他如今【九眼六道】開了第二眼，對於四周的風吹草動瞭然於心，只是對方看樣子僅僅是路過，儘管表現的稍微警惕了一些，但他倒也沒太在意。

  這些人看外貌特徵應該是從北邊的沙亞什大公國過來的，最近沙亞什大公國解體，國家內部幾股勢力展開了激烈的鬥爭，企圖在那片常年冰雪封凍的寒冷土地上重新掌握大權。

  縱觀歷史，任何國家發生這種事情最苦難的肯定是普通民眾。

  因此最近北海道出現了很多合法、或者非法偷渡過來的沙亞什大公國民眾，至於剛剛的幾個人，到底屬於前者還是後者，就不在東野原的關心範圍之內了...

  不過四個男人的後面似乎還跟著一個戴著帽子，帽檐被壓低遮擋住了眉眼的女人，面部曲線十分柔和，最讓人矚目的還是那一頭淡金色的頭髮，宛如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小未梨長大後頭髮或許也會是這樣。

  東野原腦海里不知為何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一行五人已經路過了他們的包廂，來到了走廊最里側的那個包廂打開門走了進去。

  ......

  軟臥包廂里，壓低帽檐的金髮女人坐在做里側，四個男人三人坐在外側，像是門神一般守住門口。

  裡面一個年紀看上去稍微大一點的男人艱難地坐下後捂住殷紅一片的腹部，深深地吸了口涼氣說道：

  「夫人請放心，我們應該已經甩掉了那些暴風革命軍的那些鬣狗，只要抵達和之國的首都那裡很快就有人接應我們，和之國天皇的誕辰就在這個月，到時候會有人安排我們進櫻田門。」

  聽到他的話，女人聲音輕柔地開口說道，「那一切就麻煩您了。」

  「為夫人盡力，是我的榮幸。」男人語氣誠懇地說道。

  話音落下，軟臥包廂里再次陷入了靜寂。

  因為他們心裡十分清楚：

  哪怕真的逃過暴風革命軍的追殺，

  可在沙亞什大公國當代大公慘遭黎明革命軍北部軍的毒手後還想要靠著上一代大公的流落在外的支系血脈，去通過和之國懇求世界政府重新介入沙亞什大公國境內實現大公血脈復國這條路也是充滿了荊棘和坎坷。

  一個不小心。

  說不定就要為他人做嫁衣。

  然而如今已經在國內三股最大的革命軍勢力暴風革命軍的追殺下，走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從此也只有眼前路，

  沒有身後身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軟臥包廂里。

  東野原從【顱內練劍】的狀態中恢復過來，鼻尖輕微抽動了下，眉頭微蹙，莫名地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第一時間看了眼旁邊的西丸未梨，後者還處於冥想訓練之中，心頭頓時微微鬆了口氣，隨後看了眼車窗外飛快掠過了景物，眼睛卻不由微微眯起。

  那股淡淡的血腥氣息，似乎來自車廂的走道里側，東野原的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了剛上車時路過的那幾個沙亞什大公國的人。

  出什麼事情了嗎？

  這時，西丸未梨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她睜開雙眼，小臉上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東野原，「大哥哥...怎麼了...」

  噓！

  東野原忽然抬起了食指，西丸未梨立刻止住的話語，隨後也察覺到了不對，走廊另一側傳來了腳步聲。

  嗒嗒嗒—！

  似乎有人走了過來。

  下一刻，腳步聲忽然停下。

  東野原微微眯眼。

  他意識到，那個腳步的主人，應該是在他們隔壁的軟臥包廂停了下來。

  下一刻，傳來了門帘拉動的聲音。

  安靜無聲。

  東野原不動聲色地從背包里拿出了他的刀——他自己從二手市場買到的那兩把小太刀，輕輕地放在大腿靠里側的位置。

  片刻後，門帘被輕輕放下。

  「抱歉。」

  一個聲音響起。

  沒有回應。

  緊接著，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朝著他們所在的軟臥包廂傳來。

  西丸未梨有些緊張地看了東野原一眼，東野原輕輕地搖了搖頭，沖小女孩笑了笑，表示沒事。

  片刻後，腳步停在了他們的軟臥門前。

  一隻手從外面拉開了門帘，露出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影，同樣是凹眼眶高鼻樑，頭頂都快觸及上方的車廂頂部，最起碼一米九往上。

  那雙藍色的眸子裡有些淡漠，身上充滿了肅殺的氣息，對普通人極有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東野原和他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錯。

  他本以為憑著那股血腥味，腦海里的【罪惡手冊】會觸發些什麼。

  但奇怪地是這次全無反應。

  對方掀開門帘的那一瞬間，視線極快地在狹窄的軟臥包廂中掃過，迅速收回視線，放下門帘轉身繼續往前。

  聽著腳步聲的遠離，雙方剛剛在那一瞬間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東野原卻讀出了一個信息：

  對方顯然是在找人。

  找什麼人？

  這他就有些不得而知了。

  偏偏就在這時，他們隔壁臥鋪傳來了兩個女孩緊張的低語聲。

  ......

  隔壁軟臥包廂。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栗色頭髮女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滿臉想要掀開門帘看看外面又怕那人沒走遠不敢掀的樣子。

  她對旁邊那個一頭清爽的黑髮短髮輕遮耳畔，面容俏麗莫名給人一種恬靜安逸之感的女同伴說道，「琴美，剛剛那個傢伙...他殺人了吧？」

  米津琴美聞言微微搖頭，那張澄淨秀美的臉龐倒是看不出太多的緊張，眸孔里閃爍著微芒說道，「他身上沒有血腥味。」

  她今年18歲，畢業於新東京四大能力者學園之一的天鳴私立學園，如今是新東京大學能力者特招班的學生，可謂是新東京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這次是陪著高中兼大學同學，失戀的宮村優子一起來北海道度假散心。

  宮村優子愣了下，很快意識到了什麼，有些緊張道，「那就是說，他可能還有同黨，琴美，我們現在怎麼辦？那些傢伙不會滅口吧？對了！你是我們班最優秀的能力者，剛剛那個人應該不是你的對手吧？」

  米津琴美眸搖了搖頭。

  作為新東京四大學園的優秀畢業生，如今進入人才濟濟的東大之後米津琴美的天賦也並未遮掩，可在面對那個男人的時候，她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壓迫感。

  如非必要，

  她很不想和那個男人交手。

  這時，車廂走廊另一側的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咚咚咚—！

  不急不躁，很有節奏。

  他在敲車廂衛生間的門。

  宮村優子愣了一下，迅速意識到了什麼，一下子驚聲道，「是那個女人，我剛剛好像看到她去衛生間了。」

  一牆之隔的軟臥車廂。

  東野原有些無奈地被迫聽著隔壁的「竊竊私語」——沒辦法，這種寢台列車上包廂只見的隔音做的實在有些差勁。

  不過這個時候，列車衛生間敲門不應的動靜，似乎也引起了走廊另一頭那個男人幾個同伴的注意。

  很快，那邊傳來了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