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二章、英氏與劉氏

  謐太妃不走了，舒錦自是十分高興，然後便拉著她一塊打牌，慧嬪身子重了，不便前來，淑妃倒是麻溜來了，見又是三缺一，舒錦只好捏著鼻子拉了蘭若湊數。

  結果輸了兩支金累絲釵子和一支羊脂玉簪子。

  舒錦：不開森……

  淑妃娘娘富察氏都快哭了，她已經很努力給太后娘娘餵牌了，但這位蘭若嬤嬤也是個臭手，還總是莫名其妙幫倒忙！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淑妃娘娘表示，臣妾真的帶不動啊！

  舒錦神情有些萎靡：「今兒手氣不佳啊……」

  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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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罷了，今兒就到此為止吧。」舒錦先前一直贏得舒坦，冷不丁又輸得這麼慘，實在有點受打擊。

  淑妃鬆了一口氣。

  謐太妃則笑盈盈：「那妾身就先告辭了。」

  翌日，弘晝就正式下旨，加封六貝勒弘昰為多羅恂郡王、七貝勒弘昕為多羅忱郡王。並准許恪郡王弘時擇吉日奉迎生母齊太妃前去王府頤養天年。

  一時間，諸王各得其所，人人稱頌新帝仁德。

  這一日舒錦正歪在美人榻上假寐，暗暗咂摸著弘晝給弟弟選的封號，恂，乃是誠實、恭順之意，弘昰的性子的確很坦誠，這個字眼，既是稱許、亦是敲打。

  至於弘昕的「忱」字——嗯，熱忱的忱，乃情義之意，足見弘晝對這個幼弟情分最深。

  這時候，小太監小栗子快步走了進來，一張溫潤如玉的秀氣的臉蛋，雖有些男女莫辨，但還是極養眼的。

  「稟太后娘娘，太貴人英氏與劉氏求見。」小栗子的聲音軟糯糯的，像個未成年的少年郎。

  舒錦忙正色頷首：「看樣子劉氏身子骨是大好了。」

  便移步花廳，接見二人。

  先帝的遺孀中，英氏與劉氏，不消說是最年輕貌美的，亭亭玉立，開得宛若朝花。礙於如今的身份，二人的衣著都頗為素雅。英氏一襲淺淺的水綠色軟緞旗服，配鵝黃掐牙小坎肩，小兩把頭上只簪著通草絨花，像是春日裡的新蕾——嫩得都能掐出水來。

  而劉氏，雖然早年容色不遜英氏，但畢竟遭了那麼多磨難，臉蛋難免憔悴枯槁些，人也清瘦極了，像是剛經了一場風霜的秋菊，雖黯然衰減，卻堅韌挺立。

  「給太后娘娘請安！」二人直接盈盈拜倒在猩紅地毯上，鄭重叩拜。

  「都起來吧。」舒錦抬手虛扶了一把，「外面日頭正毒辣，怎的這個時辰過來了？」

  英氏扶著劉氏一併起身，她低聲回話：「妾身與劉姐姐如今住在暢春園……」

  舒錦恍然，是了，弘晝稍稍拾掇了一下暢春園，用來安置雍正的一些低階嬪妃……

  暢春園雖也是圓明園的一部分，但遠在蓬萊福海東面，路程實在是遠了些。所以，英氏與劉氏直到日頭高升才趕了回來。

  舒錦忙笑著打量劉氏：「倒是比本宮上次見你的時候，清瘦了不少。」

  劉氏自然記得自己與太后娘娘上次見面是何時，「多謝太后娘娘記掛，否則妾身哪裡還有今日？」——太后一直都記著她，先帝一駕崩，就叫太醫救治她。她吃著上好的藥、在床上躺了半年光景，方才見好了些，便約了英氏一起來請安了。

  劉氏眼眶忽的濕漉漉的，「妾身許久不曾見到這麼明媚的陽光了。」活著的感覺真好，她再也不用擔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看著劉氏還是這麼瘦巴巴的樣子，舒錦也不免心生三分憐意，「你身子虧損嚴重，可得好生將養。」先前太醫就回稟過，劉氏的身子，起碼得三五年才能徹底康復。

  「太后娘娘對妾身的大恩大德，妾身當牛做馬都無法報答！」劉氏淚落漣漣，「若無太后慈悲，妾身……只怕早就是一抔黃土了。」

  舒錦亦唏噓不已，這個劉氏看著嬌嬌弱弱，沒想到竟生生熬死了雍正。這個劉氏身子骨當真不錯，運氣也不錯。

  見劉氏哭得身軀都瑟瑟顫抖，英氏紅著眼圈忙寬慰道：「姐姐，都過去了，咱們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劉氏重重點頭，「是啊，都過去了……終究還是叫我熬出頭了！」劉氏暗暗切齒，她的仇人還沒死光，她如何能死？！

  舒錦看得出劉氏頗有一股韌勁兒，或許就是因此，她才能在春禧堂熬過一道又一道生死難關。劉氏的仇人很多，雍正算是罪魁禍首，如今已經是死翹翹了，另外便是雍和宮那位了，那個禽獸還活著呢。

  受了那等凌辱，劉氏心中的恨毒之深，可想而知。

  劉氏忽的粲然一笑，她仰頭看著舒錦，「太后娘娘，嬪妾一直在回想當初，自嬪妾被幽禁春禧堂，雖然也來過一次月信，但那一次……血量卻格外少些，且兩日便盡了。這些年，嬪妾一直猶疑，那次當真是葵水嗎？」

  舒錦愣住了，她當初也深覺那個孩子肯定不是雍正的——

  但是劉氏這一席話，倒是叫她心神一凜，歷史上的謙嬪劉氏那可是的的確確給雍正生過兒子的人。雖說雍正老了不行了，還嗑藥，但這種事情也不絕對，劉氏彼時年輕體健，若是運氣足夠好……

  「你當時為何不說？」舒錦嘆了口氣，若是劉氏好生申辯，保不齊會有挽回的餘地呢。

  劉氏搖了搖頭，「連嬪妾自己都說不準的事兒，如何取信先帝？」

  是了，雍正知道劉氏來過月信，那也必定知道劉氏那一次月信極少。彼時舒錦也提醒過雍正，有的女子，哪怕懷孕了，也有可能來月事。

  但雍正還是命她送烈性墮胎藥給劉氏。

  那個孩子，哪怕有一絲可能不是雍正的，雍正便絕不可能留。

  畢竟，這一世的雍正，可不缺兒子。

  劉氏咬牙切齒：「不管是誰的，嬪妾都不想要！」

  舒錦暗嘆，劉氏是有幾分烈性的。

  英氏扯了扯劉氏的衣襟，「劉姐姐，別再說了。」就算先帝已經駕鶴，這等犯忌諱的話，你也著實不該在太后面前說。

  英氏又偷偷瞧了太后一眼，幸而太后對先帝沒什麼情分……

  英氏徐徐起身，她低聲道：「其實，嬪妾還有一事想請教太后娘娘。」

  「哦？什麼事？」舒錦打量著英氏那張賞心悅目的小臉蛋。

  英氏貝齒咬了咬，「舍衛城那位……不知太后娘娘打算如何處置？」

  舍衛城……哦，鈕祜祿氏啊。

  舒錦神色淡漠，「隨她自生自滅吧。」——舒錦不想欺凌弱小，但也不會伸手拉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