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心疼誰呢

  俞安坐在方才明夷則坐的位置，拿起從一跟前兒的書看起來，他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書你讀了幾天，又看了幾遍呢？」

  那本書是明夷則在答應教叢一那天，特意在書鋪里買的嶄新的來送他，如今已被翻的破舊泛黃，書中也有多處劃線和注釋：「徒兒不記得了，只知道這書徒兒能倒背如流了。」

  「那你可知明先生為何不換一本書教你？」

  叢一懵懂的搖了搖頭。

  俞安語調平緩，聲音柔和：「你告訴明先生你能倒背如流這本書了嗎？」

  「說了，我還背給先生聽了。」

  「那明先生怎麼說？」

  叢一皺起眉頭，仔細回憶起那一日明夷則與他說的那些話：「先生先是問了我幾個問題，再我回答過後，先生告訴我，知道並不代表明白，明白也不代表可以，就讓我接著讀這本書。」

  

  俞安知道明夷則是個有才華有見識的人，也不擔心他會教不好叢一，但聽完叢一說得這些，頓時覺得他和叢一占了大便宜，這位明家二公子遠比他想得更厲害。

  他看著書里叢一一筆一畫記下的筆記：「明先生說得對，讀書不在於讀的有多多，在於讀的有多對，有多精。叢一，讀書習字不是你的強項，也比習武更費腦子一些，但它與習武有一個共通的地方，那就是日積月累，滴水石穿。」

  俞安合上書，重新放回叢一手邊，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總覺得你的勤奮沒有得到相對應的回報，但你想一想，若是你不勤奮，豈不是什麼都沒有。」

  叢一認真專注的聽話：「徒兒知道了。」

  「好了，回去用晚膳。」

  宋花枝和明夷則回後院的路上，她有些不太放心叢一，問道：「叢一讀書習字很困難？」

  明夷則牽著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她白嫩光滑的手背，提起叢一，他也有些犯難：「是有一些，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擔心那孩子心裡頭著急，會有畏難的情緒。」

  「你讓俞安過來的？」

  明夷則朝她笑了笑：「這哪裡需要我叫他來，我就是和他說了句叢一最近情緒不高，他今兒就來了。」

  「還是疼愛。」

  「他的徒弟他不疼愛，指望誰疼愛。」

  宋花枝屈起手指頭撓了撓他的手掌心：「人家如今好歹也是你的學生，難不成你不疼愛他？」

  「疼愛，你說讓我疼愛誰，我便疼愛誰。」明夷則握住她搗亂不安分的纖細手指，「夫君哪敢不聽娘子的話。」

  宋花枝被他這話惹得發笑，又驀然想起在禪房鬧的那麼一出，忍不住道：「雅南那事再過幾日就會在盛京城中流傳起來，想必父親聽了定要動氣，會差人來傳話訓斥你。」

  此事明夷則也早早想到了，甚至連來得是誰都能猜到，他並不擔心應付將軍府來的人，只是有些煩悶趙懷川聽了這事也定然回來，到時候他免不了一番像夫子一般的苦口婆心勸說。最讓他煩的還是他偏生要裝出一副吊兒郎當，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

  「六皇子也會來，到時候又要委屈你同我登台唱戲了。」

  「你若心疼我，不如今兒夜裡陪我去個地方。」本打算明兒夜裡去柳府，但今日素衣來說向拓的兒子死了，此事還鬧到朝堂之上，想必蘇啟宸也得到了消息。眼下這個時候，他只能躲起來，而不是在城中四處尋她。

  明夷則心中好奇，她是個夜裡不愛出門的人，今夜想來是有事要辦：「就你我二人？」

  宋花枝原本打算是還要算上藍應竹的，但計劃突變，這個時辰告知他，恐是有些來不及了。但若僅是他二人，又怕生了意外，到時照應不暇，得不償失：「叫上俞安一起。」

  明夷則不多問所謂何事，只是應了一聲，就與她說笑旁的事去了。

  用晚膳時，采星三請四邀也沒將章緒從藥房中喊出來，她坐在宋花枝身側，很鬱悶，沒忍住的問：「二少夫人，那話本子就那樣好看嗎？」

  宋花枝細嚼慢咽用著膳食，朝書房的方向看了眼，微微一笑道：「許是章大夫先前沒看過，頭一次看難免覺得新奇。」

  「可那也不能連飯都不吃啊。」

  宋花枝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面前的公筷，替采星夾菜：「你吃你的，別管他。他那樣大的人了，難不成還能被餓死。」

  采星嘆了一聲，沒了法子，認命的不再管章緒，自顧吃起飯來。

  雪青吃飯吃得快，這會兒子已經吃飽了，她端起章緒的碗：「采星姐姐，你不必擔心師父，我盛一些給他送進去。」

  明夷則喝著碗裡的湯，瞧著雪青手忙腳亂的亂夾一通，發笑說道：「你這般給你師父送飯，真不怕吃壞了他。」

  雪青盛了滿滿一大碗，端著碗，拿著筷子，往書房走，還不忘和明夷則說話：「才不會呢，我師父是個大夫，怎麼會把自己給吃壞了。」

  采星看見雪青端著的那一碗飯菜，還是不放心，索性放下自己的碗筷，跑到小廚房裡又拿了一個碗出來，盛了一碗湯，也端著送了進去。

  宋花枝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擦了擦嘴，望著那倆忙碌的身影，無奈的搖了搖頭：「不曉得還以為裡面躺著個……」

  她話說到這兒，也不再往下說了。偏頭和給叢一夾菜的俞安說了起來：「你今夜裡可有事要做？」

  「你有事直說。」俞安放下碗筷。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想讓你去看看我們盛京城裡官家小姐是個何種模樣。」

  俞安聽這話一言難盡：「我日日瞧著你就夠了。」

  宋花枝哪能聽不出他話里的言外之意，故作不懂，輕聲細語地說道：「我這樣的少見，還是個冒牌貨，今夜帶你去瞧一瞧正經的嫡長女。」

  俞安也學著她裝痴拿僑：「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宋花枝本欲與他客氣幾句，哪想到這人根本不接她的話茬兒，她也懶得再繼續裝下去了：「你今夜陪我去一趟柳府。」

  俞安輕笑，面上得逞姿態：「你早些這樣說，何苦最後氣到了自個兒。」

  叢一這些時日一直在讀書習字，許久都沒有跟著俞安出去玩耍了，他猶猶豫豫的看著兩人，咬了咬嘴唇，想說又不敢說，今日功課做得不好，他也不好意思說。

  明夷則注意到他的神情，會心一笑提議說道：「不如把叢一也帶上吧。他雖跟著我讀書習字，但也不能忘了武功不是，今夜就將保護宋姐姐的重任交給你了。」

  「真的嗎？」叢一激動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滿眼興奮的看了看俞安，又看了看宋花枝等著二人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