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崢嶸歲月

  郭志寅帶著林超涵喝酒的地點竟然是——廠門口的門衛室。

  太意外了，堂堂一廠總工，在西汽好歹也是跺一跺腳，地皮就要震上三震的，請人喝酒竟然來到傳達室，這擺明了是沒把自己這個總工當個官看待嘛。林超涵無語地看著眼前的門衛室。

  西汽以前建廠初期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是門衛室的巔峰時期，那個時候，部隊直接派駐了一支小部隊在這裡保衛西汽建設，人數最多的時候，有兩個排的解放軍負責保衛西汽，防止特務破壞和間諜偵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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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隨著世界局勢的緩和和工廠的發展，保密的意義已經失去，部隊逐漸撤走，從兩個排變成一個排，再從一個排變成一個班，最後在80年代初，也就是大約十來年前，最後一批戰士撤離，門衛室變成空蕩蕩地，廠里最開始組織年輕職工站崗值班，後來索性就安排了幾個固定的門衛，反正日常的事也就是保證不要讓閒人隨便進廠，工作輕鬆清閒。在林超涵的印象中，在這裡的門衛室門衛隊長姓朱，在這裡站崗已經不少年了，平時進出門隨便打個招呼，雙方交往也僅於此。

  想不到郭志寅竟然帶著他喝小酒的地方是門衛室，門衛室當年駐紮了戰士，為方便戰士站崗和休息，門衛室裡面還有一間屋子，喝酒的地方就是裡面的這間屋子。

  「郭工來了「，那位朱姓門衛隊長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顯得和郭志寅極其熟絡。郭志寅顯然也沒有什麼架子，他也熱情地回應，「小朱啊，我今天帶了20年的汾酒，進去喝兩杯吧。」

  「好咧！」朱姓門衛十分開心地回應，他的面相十分普通，怎麼看就是一個普通的門衛。

  這個時候，他站對旁邊另一位門衛吩咐了一句，「小王，這裡你就先辛苦值守一下。」

  小王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朱姓門衛隊長回過頭來，站了起來，這個時候，林超涵十分震驚地發現，這位朱姓門衛一條右腿下面褲管被紮起來了，整條小腿的部分空蕩蕩地，原來這位朱姓門衛只有一條完好的腿，是個殘疾人。

  怪不得每次經過門衛室，但只看到他坐著微笑跟你打招呼，檢查車輛的都是其他門衛。林超涵被震驚到了。

  「怎麼你帶著林超涵過來了？」朱姓門衛微笑著問，林超池又有點意外，西汽上萬人呢，怎麼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朱叔您好！」林超涵還是非常有禮貌地回了一聲。

  「是不是很意外，「郭志寅看出林超涵的詫異，解釋道，「這位小朱，幾乎就是一部西汽人事名單大全集。只要他見過一次出入廠，他就能記住人，並且能夠跟人對號入座，別說是你，咱們廠職工家屬他都能叫出名字。是不是很天才。」

  朱隊長搖了搖頭，「郭工開玩笑呢，我哪裡是天才，只不過是職責所在，必須要記清西汽職工模樣，才能保證西汽大門的安全。」

  一邊說，朱隊長一邊拿過一根拐杖，拄著一瘸一拐地走向裡屋，邊走邊招呼，「進來吧，別嫌這裡面簡陋。」說著，推開了裡屋的門。

  郭志寅明顯很熟悉這裡，抬腳就走了進去，笑著說，「我也不是一第一次來這裡了，什麼時候怕你簡陋了。」

  林超涵猶豫了一小會兒，也跟著走了進去。果然裡面真是簡陋，除了兩張上下鋪的床，其它的就也是一張書桌，和一張摺疊的餐桌。再就是幾張椅子和一個衣櫃，其它再無大件。屋裡雖然簡陋，物品也比較陳舊，但卻顯得十分乾淨，所有的被褥都摺疊得整整齊齊。

  朱隊長麻利地將餐桌打開，隨後有點艱難地將餐桌搬到裡屋正中間。招呼郭志寅和林超涵坐下說話。郭志寅將小吃店裡購買的幾個小菜鋪在了桌子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他那瓶20年汾酒。這汾酒的度數和年數林超涵分辯不出來，但打開後，那股酒香十分沁人心脾。

  取出幾個瓷缸子就當酒杯了，分別滿上後，三人才落好座，拿起筷子夾小吃，小口小口地喝起小酒來。

  林超涵陪著郭志寅喝了兩口酒，郭志寅看著他滿臉的困惑，開口問道，「小超，你知道你眼前的這位朱隊長全名叫什麼嗎？」

  林超涵慚愧地搖了搖頭，說，「我確實從來沒有注意過朱叔叔的名字。」

  朱隊長爽朗地一笑，林超涵左看右看這位朱隊長除了瘸腿，其它的就是完完全全的一個普通人，走過路過都一定會錯過那種路人。

  朱隊長說，「我全名就叫朱遠軍。」這個名字確實很普通，在那個年代，名字裡帶個「軍」字、「遠」字實在是太過普遍。就跟後來大家都在名字里都愛用「涵」、「欣」、「婷」一樣，當時叫遠軍的沒幾十萬人，也有幾萬人。

  林超涵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並不覺得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的。

  郭志寅看著有些稀里糊塗的林超涵，說，「那你知道朱隊長的腿是怎麼斷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粗暴，但是朱遠軍聽了卻毫不在意的樣子，林超涵狐疑地看向朱遠軍的右腿缺失部分，不由自主地回答道，「不知道啊。」

  郭志寅低沉地說，「是為了保護我，被炸彈給炸掉的。」

  林超涵聽完一驚，這完全想不到啊，他同情地看著朱遠軍的腿部，抬起頭看向朱遠軍那張普通的臉，怎麼也看不出英雄氣概。

  接著郭志寅講出了一個往事。

  那是十年前的邊疆，一場謀劃已久的大反攻突然發動，這是一場為了尊嚴和榮譽，也是為了和平與安寧，不得不發動的一場戰役，對方不甘心上次的失敗，不斷地挑釁，占據了一座山頭，沒事朝我境內開炮，靠成我邊民和部隊傷亡，嚴重威脅我軍民安全，不撥掉這個釘子，我邊境的安寧就沒法實現。

  戰鬥很快打響，前半段，我軍由於計劃周全，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進展順利，或殺或俘，我軍重點進攻的幾個高地迅速地回到我軍手中。

  但是對方的反攻很快就到來，部隊進入了血腥的陣地爭奪戰，雙方都是敢於刺刀見紅，對方顯然也是急紅了眼，不計傷亡地連續發動反擊，部分高地得而復失。雙方開始拼消耗戰，我軍的大炮也大發神威，造成對方的傷亡，但很快彈藥告罄，急需後方運輸彈藥到前線。當時部隊首長都急紅了眼，下了死命令，要求運輸隊不計代價，一定要把彈藥送到前線。

  但是當時南方的山路潮濕泥濘、崎嶇不平，大部分型號的運輸車輛進去後很快就會陷入泥濘之中，寸步難行，有的乾脆半路熄火趴窩，光是這樣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當時戰場上已經打成了一鍋粥，前方後方經常搞成了渾水，對方的滲透行動十分瘋狂，對我軍後勤運輸造成了極大威脅，一旦熄火趴窩，那就是成了敵軍滲透部隊的活靶子，有數輛車被打得起了大爆炸。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有人跟部隊首長提議說，只有死馬當活馬醫，讓部隊正在測試的改進型5噸重卡上去試試，這款新車是西汽因為參考了一些國外設計資料，因此各方面性能有所提升，目前還只是送到部隊進行測試，性能穩定性還不敢保證。但是從各項設計指標來看，其動力和設計應該可以應付。

  首長也是沒有辦法，立即聯繫測試車輛，詢問可否承擔動輸彈藥上前線的任務。

  當時負責送這一批車到部隊進行測試的正是郭志寅，那年，他四十剛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年齡，並且經驗豐富。他在接到部隊的諮詢後，立即進行了簡單的評估，自信地認為足夠應付南方泥濘山路，就跟首長回覆說可以一試。但是大家商量，為防萬一，必須有人跟車，一旦碰到故障能夠及時排除，借實戰的機會進行測試，郭志寅主動請纓，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瘋狂但勇敢的想法。

  部隊首長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批准了這次行動，情況危急，裝載完彈藥後，測試用的這批5噸車立即就全奔赴上了前線。

  說實話，郭志寅也害怕，駕駛員是部隊司機，命令下達後別無選擇，而他如果不上戰場，沒有任何人能逼迫他，至於上戰場會碰到什麼事情，他更是毫無把握。

  但是基於對車輛性能的了解，他堅定地認為能夠勝利地完成任務。說實話，當年的郭志寅已經是為人父母，在衝動地答應上前線測試車輛性能後，也閃過一絲的後悔。但是骨子裡那股理工技術男的執著勁讓他很快就將其拋之腦後。

  就這樣，很快郭志寅就壓著測試車輛駛入了戰區。

  遠遠地，就聽到了轟隆隆地炮響，車隊中的人心裡打著鼓，但義無反顧地在山路上艱難地前行，這批測試車輛質量極大提高，採用了一些引進技術。與之前的重卡相比，已經算是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特別是動力系統，那叫一個強勁。

  果然，南方的泥濘山路雖然造成了一定的困難，但卻擋不住5噸重卡的前行步伐。但是很快，第一個難關就擺在了眼前。

  一處山路，竟然不知道為什麼橫亘著許多的石塊，從裸露的顏色看，這些岩石在不久前應該還呆在兩邊的山壁上。難道是被炸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