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向陽而生（二）

  顧安瀾和顧向陽到達楊國公府門口時，正好碰見楊文鈺準備出門。

  顧安瀾主動向楊文鈺打招呼。

  楊文鈺的表情十分疏淡，他沖顧安瀾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寒暄的意思。

  倒是看見顧向陽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溫聲開口問道：「向陽，你來了啊？」

  顧向陽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禮道：「向陽見過舅舅。」

  楊文鈺有些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

  不同於生父顧安瀾，他的舅舅一向待他極其親近，所以顧向陽並不排斥他的觸碰。

  楊文鈺看著他身上背著書袋，也能猜出來他是來找自己的祖父念書的。

  陛下讓太子和無雙公主一起去河東探親的旨意已經下來，向陽自然也上不成課了。

  

  祖父很喜歡向陽這個孩子，若不是年紀大了，實在是有些精神不濟，他說不定要手把手教導他念書。

  想到這裡，楊文鈺輕輕地拍了拍自己外甥的小肩膀，開口勸道：「向陽，你還是個小孩子，耽誤一兩天功課也不打緊的……若是閒來沒事兒的話，可以去舅舅院子裡找你表弟玩兒。」

  他的兒子今年五歲，比向陽小兩歲，勉勉強強也算是同齡人了，應該能玩兒到一塊去。

  顧向陽的表情十分遲疑，「可我和曾外祖約好了……今日他要給我講歷史故事……」

  曾外祖學貫古今，他講的故事又生動又有趣……難道不比陪一個小屁孩兒玩耍更有吸引力嗎？

  楊文鈺看著他一臉不情願的表情，真是滿心都是無奈。

  但他也不敢再過多地挽留顧向陽。

  別的不說，祖父這些年越發像個老小孩兒了，若是他知道自己半路上攔下了向陽，一定會跟他發脾氣的。

  這樣想著，他頓時歇了讓向陽玩樂一番的心思，只能溫聲開口道：「那你去吧！別讓曾外祖等急了。」

  顧向陽向他行了一禮，然後就背著自己的書袋朝府里走了過去。

  完全沒想起來跟他爹顧安瀾告別。

  顧安瀾的面色有幾分尷尬，他有些訕訕地開口道：「舅兄……」

  楊文鈺先是朝他拱了拱手，然後才開口道：「如珩，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他稱呼他「如珩」，說話的語氣也十分客氣，可顧安瀾就是莫名覺得，他的語氣十分冷漠，就好像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

  他的心裡有些苦笑。

  本質上，楊文鈺和楊文馨對他的態度都是一樣的，那就是都沒有把他當成是自己人。

  以他的驕傲，倒不至於為這種事情感到傷心難過，但沮喪肯定是有的。

  畢竟，他是真的想過要跟文馨母子兩個好好過日子的。

  可惜對方沒有那樣的意願。

  ……

  傍晚，顧向陽跟著曾外祖上了一天的課之後，就回到了他和母親楊文馨一起居住的稱心院。

  晚上用飯的時候，他將答應父親去給祖父顧望過壽的事情告訴給了自己的娘親。

  楊文馨對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她笑著開口道：「想去就去吧！記得帶一份像樣的壽禮。」

  顧向陽有些遲疑，「娘親，您……不生氣嗎？」

  楊文馨疑惑地看著他，「怎麼會生氣呢？那畢竟是你嫡親的祖父，給他過壽也是應該的呀！」

  顧向陽不說話了。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別人既有父慈又有母愛，可他的生活中只有娘親一個人。

  父親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過客，想起來了就過來陪他們娘倆幾天，想不起來了就一連幾個月都不登門，仿佛完全不記得還有他這個兒子一樣。

  祖父對他倒是挺和善的，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對他親近不起來。

  想到這裡，他踟躕了許久，然後才開口問道：「娘親，我聽太子殿下說……他有一位表伯父在北疆，那個人……也是姓顧的……」

  「你是說雲離王顧安域嗎？」楊文馨笑了，「你怎麼想起來問他了？娘親跟雲離王妃的私交倒是不錯，這些年常有書信往來。想當初……她原本與你父親定有親事，後來你父親與她的庶姐生了情，就退掉了與她的親事。她也是個好強的人，不僅沒有心生抱怨，反而轉身嫁給了聲名狼藉的顧安域。那時候有好多人都嘲笑她……可誰知顧安域轉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爺，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敢笑話她了……」

  顧向陽又問道：「那雲離王……他是顧家的人嗎？」

  他叫顧安域，父親叫顧安瀾，叔父叫顧安然，別的不說，光看這幾個名字，也能輕易看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匪淺。

  只是他曾就這件事情詢問過父親，父親卻避而不談，一副不願意提及的模樣。

  楊文馨沉吟道：「這要怎麼跟你解釋呢？他的的確確是你祖父的兒子，與你父親是不同母的兄弟，只是顧家人從來沒有承認過他，所以他跟顧家人也從無來往。」

  要她說，這種事情公平得很。

  別人落魄無依的時候，你們不願意承認他，那現在他飛黃騰達了，你們最好有骨氣，不要覥著臉去沾染人家。

  顧向陽聽了她的話，神色莫名地有些緊繃。

  楊文馨故意笑話他，「怎麼……你這是在替你的祖父和父親感到羞愧嗎？」

  顧向陽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聽說這些事情時，心裡確實是有些無奈，甚至壓根就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些行為。

  很可惜的是，做出這些奇葩事情的人居然還是他的血脈至親。

  楊文馨見他的神色如此凝重，她也不再打趣他了，而是開口安慰道：「向陽，這些事情都是上一代人，甚是上上一代人的糾葛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不必因此覺得羞愧。」

  顧向陽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倒不至於因為旁人的一些錯誤就跟自己過不去，只是心裡有些彆扭罷了。

  畢竟血緣這東西，是剪不斷、敲不碎的。

  楊文馨有心哄他，就笑著開口說道：「雲離王家有一個男孩子，只比你小了大半歲，下次他回京的時候，我讓雲離王妃帶他跟你一起玩兒……好不好？」

  對這句話，顧向陽倒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到底是同脈所出的骨血，就算祖父和父親都不肯承認他們 ，他也做不到像他們一樣漠然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