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兄弟共飲（三）

  蕭知璞見他的表情不再糾結了，就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打算等京城這邊安穩了，就親自去雲離山一趟，除了祭祖，我還打算將楓陵重新修葺一番。」

  顧安域聽了，頓時露出了一副傷腦筋的表情。

  他想直接說，沒必要。

  

  但想到這畢竟是表弟對自己的好意，他也不能太過辜負了。

  於是他耐下性子開口道：「阿滿，人一旦死了，就塵歸塵土歸土了，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真的沒什麼用。再說了，不管我跟雲楓有什麼關係，我也不能替他感知這份愧疚，你做這些……真的沒什麼意義。」

  說句不好聽的，雲楓之所以會選擇歸葬於雲離山，說不定就是為了求得一份僻靜呢！

  他們何苦去打擾亡靈的安寧呢？

  蕭知璞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息道：「其實我也知道不管什麼用，表哥就當我……是為了給自己求得一份心安吧！」

  自從雪亭告訴他，雲嘉帝的陵墓里寒酸得不如一個普通富戶之後，他這心裡就一直挺難受的。

  也不僅僅是因為心疼自己的表哥。

  退一步來說，哪怕雲嘉帝與表哥並無淵源，他也是大晟朝的開國皇帝，是大晟子民心中奉若神明的救世主。

  他不應該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

  顧安域見他是徹底鑽在這個牛角尖里出不來了，他輕嘆了一聲，開口勸慰道：「阿滿，這件事情……我原本是不想多說的，但見你一直糾結不清，我就跟你分享一下我心裡的看法吧！」

  蕭知璞聽了，立刻正襟危坐，「表哥你說，我聽著。」

  顧安域想了想，他開口道：「楓陵我去過，雖然沒能進入內室，但只看外景規格，的確很難看出那是一座皇陵。起初我也疑惑過的，後來得知了雲楓和顏嘉的故事，我就漸漸明白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想，楓陵的修建，應該是雲楓自己的意思。他失去了平生摯愛，已經了無生趣，這樣的陵墓，應該是他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蕭知璞怔住，「怎麼會是懲罰呢？表哥為何……會這樣說？」

  顧安域笑了一下，他坦率地開口道：「我其實也是瞎猜的……我只是把自己代入到雲楓的心境，若是我心愛的人因為自己的疏忽死了，那我一定沒有心情坐享富貴繁華，我一定會清心苦修，為來世積攢福分。」

  這件事情，其實他也曾聽清源王妃提過及。

  那時候她說，雲嘉帝在顏嘉死後潛心修習佛法，努力為自己和顏嘉求得一個來生。

  這一點上，倒是跟他取得了共鳴。

  若今生已經註定不可能，那換了是他，也會窮盡一切力量去求得一個來生的。

  儘管，他心裡可能也不能肯定，究竟有沒有這個來生。

  蕭知璞若有所悟，「也就是說，楓陵是雲嘉帝自己授意修成那副模樣的？」

  顧安域反問，「要不然呢？雲楓好歹在位二十年，他不至於連個陵墓也修不起吧？再說雲蒼帝，他畢竟是在雲楓這裡得了實惠的，不管內心深處怎麼想，最起碼這面子上，也不會做得太過難看。」

  雲蒼帝的後代子孫壓根就沒有見過雲楓，可能心裡對他早已經沒有幾分尊重了。

  但云蒼帝不同，他是雲嘉帝親自教養長大的，在雲嘉帝的潛移默化下，他不至於人品如此之差。

  蕭知璞想了想，他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可楓陵是雲嘉帝和雲嫻皇后的合葬陵，他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愛之人的身後事如潦草吧？」

  顧安域聽他這樣說，頓時就笑了，「外面這些東西是給咱們看的，裡面……咱們看不見的地方，又有誰知道到底是什麼模樣呢？」

  他沒有進過內陵，但他猜測，顏嘉的長眠之地一定不像外面這樣簡樸。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他明明沒有任何記憶，但他就是這樣的篤定。

  因為他想像中的雲楓，他只會自苦，不會苦了自己的心愛之人。

  蕭知璞想了想，也覺得有些道理。

  思索了好一會兒，他最後決定折中一下，「那就先不修陵，我去拜謁一下老祖宗總是應該的吧？」

  自己的老祖宗埋在雲離山，歷任帝王卻沒有一個人前去祭拜過，說得嚴重一點，這也算大不孝吧？

  顧安域又搖了搖頭，「你剛剛即位，不宜長時間離開京城。或者……你若真心想去的話，也可以派個人替你前去。」

  蕭知璞聞言，頓時提起了精神，「那派誰去更合適一些呢？廣平王兄？清源王兄？或者輩分高一點的……瑞王叔？」

  顧安域還是搖了搖頭。

  蕭知璞有些不解了，「去給老祖宗掃墓……總得是蕭家人才行吧？若他們幾個都不行，難道要派雪亭一個姑娘家去？」

  顧安域笑了，「不用昌頤公主前去……我可以替你去。」

  蕭知璞呆住了。

  自己給自己上墳……這操作，真的可行嗎？

  顧安域倒是振振有詞，「我覺得比起你說的那幾位，雲楓一定更想見到我……哦，還有你表嫂。」

  蕭知璞沉默了。

  雲楓想不想見到表哥他不知道，但他一定很盼望見到表嫂。

  糾結了一會兒，他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行，那表哥和表嫂……就代我去楓陵祭祖吧！」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彆扭呢？

  顧安域卻笑得十分歡暢，「沒問題，過了這幾天我們就啟程出發。」

  他和阿堇本來就打算等京城中的事情平息下來了，就去雲離山住上一段時間，陪陪兩位師父，再去見一見雲陽師伯。

  最重要的是，去楓陵解一解心底的疑惑。

  既然阿滿有這個想法，那正好，還有免費馬車護送了。

  蕭知璞看他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樣，也不由地笑出聲來。

  這樣也好。

  他可以派人專程護送表哥表嫂去雲離山，讓雲離山眾人好好看一看……這位身份特殊的雲離王。

  好教他們知道，雲離王的地位尊崇，不可隨意冒犯。

  正胡思亂想著，外面突然傳來蘇全急切的腳步聲。

  他有些不悅，「什麼事情……這樣慌慌張張的……」

  蘇全都沒顧得上行禮，他看著蕭知璞，滿臉都是驚惶。

  「陛下，鳳儀宮出事兒了！」